馬車到伯府門口的時候,天己經黑透了。沈鹿溪靠在謝衍肩上睡了一路,車停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醒過來,揉了揉眼睛,看見謝衍正低頭看著她,目光溫柔得不像話。
“到了?”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到了。”謝衍沒有動,讓她慢慢清醒,“不急。”
沈鹿溪坐首身子,理了理頭髮和衣裳,又用手背貼了貼臉頰——還是燙的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臉不那麼紅。
“表妹,你確定不跟我一起進去?”謝衍看著她,“母親那邊——”
“我自己進去。”沈鹿溪打斷他,語氣堅定,“你先走,我等一會兒再進去。”
謝衍看著她,沉默了一瞬,沒有堅持。他掀開車簾,先下了車。沈鹿溪聽見他和門房說了幾句話,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她等了一會兒,才從車上下來。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,吹散了她臉上的熱意。她理了理裙襬,深吸一口氣,走進了伯府。
正廳裡燈火通明。永寧伯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臉色不太好看。永寧伯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塊點心,想吃又不敢吃,偷偷看了一眼夫人的臉色,又把點心放下了。謝衍坐在下首,手裡端著一杯茶,表情平靜,看不出什麼異常。
“鹿溪回來了?”永寧伯夫人看見她進來,臉色緩了一些,放下茶杯,“過來,讓姨母看看。”
沈鹿溪走過去,在姨母旁邊坐下。永寧伯夫人拉著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眉頭皺了起來。“臉色怎麼這麼差?是不是嚇著了?那些人有沒有傷到你?”
“沒有,姨母。我沒事。”沈鹿溪笑了笑,“表哥來得及時,我沒受傷。”
永寧伯夫人又看了她一會兒,確認她真的沒事,才鬆了一口氣。她轉向謝衍,語氣嚴厲起來。“衍之,你也是。鹿溪出城進貨,你怎麼不派人跟著?萬一出了事怎麼辦?”
“母親教訓得是。”謝衍放下茶杯,態度端正,“是兒子疏忽了。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。”
永寧伯夫人見他認錯認得快,也不好再說什麼。她嘆了口氣,拉著沈鹿溪的手,叮囑了幾句“以後出門多帶些人”“不安全的地方不要去”之類的話。沈鹿溪一一應了,態度乖巧。
永寧伯在旁邊終於找到機會開口,關切地問:“鹿溪啊,那些綁匪到底是什麼人?怎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綁人?”
沈鹿溪看了謝衍一眼。謝衍微微搖了搖頭。
“是勤王的人。”沈鹿溪收回目光,“表哥說他己經處理好了,不會再有後患。”
永寧伯又驚又怒,罵了幾句勤王不是東西,被夫人瞪了一眼,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了。永寧伯夫人又問了沈鹿溪幾句路上的事,沈鹿溪都說沒事,只說自己受了點驚嚇,休息一晚就好了。永寧伯夫人心疼得不行,讓廚房去煮安神湯,又讓青黛今晚在屋裡陪著,有什麼事隨時來報。
“行了,天色不早了,都回去歇著吧。”永寧伯夫人站起來,又叮囑謝衍,“衍之,你送鹿溪回院子。”
謝衍站起來。“是。”
沈鹿溪張了張嘴想說不用,可對上姨母不容置疑的眼神,把話嚥了回去。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廳,走在廊下。夜風習習,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。沈鹿溪走在前面,謝衍跟在後面,不遠不近,中間隔了兩三步的距離。誰都沒有說話。走到沈鹿溪院子門口,她停下來,轉過身。
“到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謝衍沒有走。他站在她面前,月光照在他臉上,眉目清俊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今天的事,還想問什麼?”
沈鹿溪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
“你你從前想問,沒問出口的。”謝衍的聲音很輕,“現在可以問。”
沈鹿溪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。她確實有很多想問的——為什麼要為她做那麼多?為什麼不說?為什麼對她這麼好?可她問不出口。因為她怕聽到答案,又怕聽不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