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寧伯世子要娶表小姐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最先炸開鍋的是衙門裡謝衍的那幫下屬。周謹端著茶杯走進值房，聽見幾個同僚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——“聽說了嗎？大人要成親了！”
“跟誰？不會吧，大人那個活閻王也會成親？”
“跟永寧伯府的表小姐，就是開布莊那個。”
“就是那個天天被大人掛在嘴邊、害得我們滿京城找桂花糕的那個？”
周謹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，心想：你們才知道？他早就知道了。
訊息傳到定遠侯府的時候，蕭翎正在院子裡練劍。聽小廝說了，他的劍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練，沒有說話。小廝小心翼翼地問：“世子爺，您沒事吧？”
蕭翎收了劍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聲音很平靜：“沒事。替我備份賀禮，送去永寧伯府。”
小廝應了，轉身要走，又聽見蕭翎說了一句——“要最好的。”
小廝愣了一下，沒敢多問，趕緊去辦了。
訊息傳到西北邊疆的時候，顧長安己經到了。他騎了好幾天的馬，風塵僕僕，臉被曬黑了一層。營地條件簡陋，他住在一頂破舊的帳篷裡，桌上堆著藥材和醫書。
一個年輕的軍醫跑進來，興沖沖地說：“顧大人，京城來的訊息！沈姑娘說她要嫁給永寧侯世子了，你不回你信了！”
顧長安正在碾藥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碾。“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眼睛沒有離開藥臼。
年輕軍醫愣了一下，識趣地退了出去。顧長安一個人坐在帳篷裡，碾了很久的藥。夕陽從帳篷的縫隙裡透進來，照在他手上——那雙手曾為她熬過藥，為她系過披風，為她寫過“願你看遍天下山河”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那本遊記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翻到扉頁。那行字還在——“贈沈姑娘，願你看遍天下山河。顧長安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書合上，塞回枕頭底下。西北的風沙大，吹得帳篷呼呼作響。他站起來，走出帳篷，看著漫天的黃沙，深吸一口氣。
她會幸福的。他這樣告訴自己。
訊息傳進皇宮的時候，皇帝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。他病了好些日子了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批幾行字就要歇一歇。貼身太監高德全在一旁伺候，趁他歇息的空檔，把這事說了。
“永寧伯世子？那個謝衍之？”皇帝放下筆，有些意外，“他不是說這輩子不成親嗎？朕之前要給他指婚，他推三阻西的，說什麼‘公務繁忙無意婚娶’。怎麼突然開竅了？”
高德全笑著說：“聽說那姑娘是他表妹，沈家的女兒，商戶出身。自己開了間布莊，生意還不錯。世子爺對她是真的好，日日穿著她做的衣裳上朝，逢人便誇。”
皇帝忍不住笑了。“能讓謝衍之那個榆木疙瘩開竅的女子，朕倒想見見。”
旁邊侍奉茶水的太子沈淵抬起頭，笑著接話：“父皇也想見？兒臣也想見。說起來，兒臣與那位沈姑娘小時候還見過一面呢。”
皇帝來了興趣。“哦？你見過？”
太子放下茶盞，眉眼彎彎，笑容溫和。“兒臣小時候隨父皇去永寧伯府赴宴，那時候沈姑娘剛被接到伯府不久，才十來歲，瘦瘦小小的，躲在伯夫人身後不敢出來。衍之把她拉到前面來，說‘這是表妹’。她怯生生地叫了聲‘太子殿下’，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。”他笑了笑，語氣裡帶著懷念，“一轉眼都這麼多年了，也不知道長得什麼樣了。”
皇帝聽了，笑著說：“那正好，過幾日的宴會，你替朕好好看看。衍之那個性子，能讓他動心的，想必不是一般女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太子端起茶杯，遞到皇帝手邊，“兒臣與衍之從小一起長大，從沒見他對哪個女子上過心。還以為他這輩子要打光棍了呢，沒想到早就有人內定了。”
皇帝看著太子，目光柔和了一些。他這個兒子，禮賢下士，溫潤如玉，朝堂上下無不稱讚。只是近來他的身體越來越差，有些事，該早點安排了。
“你回去擬個名單，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請上。謝衍之和他那個表妹，一定要來。朕想添添喜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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