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衍跪在祠堂裡,面前是謝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燭火搖曳,映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忽明忽暗。他己經跪了大半個時辰了,膝蓋生疼,腰背卻挺得筆首,像一棵不肯彎折的松。
永寧伯夫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己經涼了,她沒有喝。她的目光落在謝衍身上,複雜而深沉。這個兒子,她從小看著長大,知道他性子冷,不近人情,對誰都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。她曾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對哪個女子上心,沒想到他上心的那個人,偏偏是鹿溪——她最好姐妹的女兒,她從小捧在手心裡疼的外甥女。
“衍之。”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很沉。
“母親。”謝衍低著頭,姿態恭順。
“你當著祖宗的面,跟我說實話。”永寧伯夫人放下茶杯,一字一句,“你是不是真的想娶鹿溪?不是為了負責,不是為了名聲,不是一時衝動——是真的想娶她,這輩子只認她一個?”
謝衍抬起頭,看著母親的眼睛。那雙眼裡有審視,有擔憂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盼。他沒有躲閃,也沒有猶豫。
“是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很穩,“兒子此生,非她不娶。”
永寧伯夫人盯著他看了許久,像是在分辨他話裡的真假。謝衍沒有移開目光,任由她看著。祠堂裡很安靜,燭火偶爾爆一下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“你可知,若是你日後辜負了她,我第一個不饒你。”永寧伯夫人的聲音有些澀,“你表妹命苦,從小就沒了爹孃,寄人籬下。你若是讓她受了委屈,我就是死了,也沒臉去見她的娘。”
“母親。”謝衍的聲音很輕,“兒子知道。”
永寧伯夫人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忍什麼。等她再睜開眼時,眼眶己經紅了。
“謝衍之,你聽著。列祖列宗在上,你若是敢有半句虛言,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。你負了鹿溪,就是背信棄義,我不認你。”
謝衍深深地磕了一個頭。“兒子不敢。”
祠堂外面,沈鹿溪站在廊下,急得團團轉。她想進去,被兩個嬤嬤攔住了。嬤嬤們是永寧伯夫人身邊跟了幾十年的老人,面容嚴肅,不苟言笑。
“表小姐,夫人說了,讓您在外面等著。”
“可是表哥他——”
“世子爺不會有事的。”嬤嬤的聲音緩和了一些,“夫人只是問幾句話,問完就出來了。”
沈鹿溪咬了咬嘴唇,往祠堂的方向張望。門關著,什麼也看不見。她只能看見裡面透出來的燭光,昏黃的,靜靜的。她擔心謝衍——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,跪那麼久怎麼受得了?她更擔心姨母——姨母看起來很生氣,不知道會怎麼罰他。
門開了。永寧伯夫人走出來,看見沈鹿溪站在廊下,嘆了口氣。
“鹿溪,進來。”
沈鹿溪趕緊走進去。祠堂裡,謝衍還跪著,看見她進來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像是在說“沒事”。沈鹿溪瞪了他一眼,走到姨母面前,低著頭。
“姨母,這件事不怪表哥,是我——”
“你閉嘴。”永寧伯夫人打斷她,聲音不大,語氣卻很重,“你還要替他說話?”
沈鹿溪張了張嘴,不敢再說了。
永寧伯夫人看著她紅紅的眼眶,心疼得不行。她拉著沈鹿溪的手,把她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自己也在她旁邊坐下來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。
“鹿溪,姨母問你幾句話,你老實回答。”
沈鹿溪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