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安神湯喝了，帳頂也盯了，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事終於消停了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，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。
半夜，一聲驚雷炸響。
沈鹿溪猛地從夢中驚醒，渾身一顫，心臟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窗外白光一閃，緊接著又是轟隆隆的雷聲，震得窗欞嗡嗡作響。雨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來的，一開始是淅淅瀝瀝的，轉眼就變成了瓢潑大雨，嘩嘩地砸在瓦片上，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。又是閃電，慘白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，照亮了帳頂的花紋，照亮了桌上的茶杯，照亮了牆角那盆蘭花。沈鹿溪縮在被子裡，攥著被角，指節泛白。
她怕打雷，從小就怕。以前在沈家的時候，每逢雷雨天，奶孃就會來陪她；後來到了伯府，青黛會守在她床邊。
可今晚青黛被她趕回去歇息了，屋裡只有她一個人。又是一聲炸雷，比剛才更近，沈鹿溪嚇得閉上了眼睛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。
她想叫青黛，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青黛住得遠，叫了也聽不見。她把被子拉過頭頂，整個人蜷在被窩裡，聽著外面的雷聲雨聲，心裡祈禱著這場雨快點過去。
閃電又亮了。然後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。
沈鹿溪的血液都凝固了。門被推開，有人走了進來。腳步聲很輕，不急不慢，踩在青石板地上，一步一步。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想喊救命，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，發不出聲音。
被子被人掀開一角，帶著涼意的風鑽進來，緊接著是一個人的體溫——溫熱的，帶著她熟悉的墨香。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從被窩裡撈了出來，拉進一個溫熱的懷抱。
沈鹿溪渾身僵硬，正要掙扎——
“別怕，是我。”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還有一絲慵懶的笑意。
沈鹿溪的腦子嗡了一聲。謝衍？
“表、表哥？”她的聲音都變了，“你怎麼——你怎麼來了？”
窗外又是一聲炸雷，沈鹿溪嚇得一抖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。謝衍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，下巴抵在她頭頂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。
“從前溪兒也是這麼怕打雷，表哥沒陪你，這次表哥是來贖罪了。”
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。溪兒？他什麼時候又換了個叫法？她想推開他，手撐在他胸口，卻感覺到他心跳很快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別的什麼。
她想訓斥他，嘴張了張，剛說出“你——”又是一道閃電，緊接著一聲驚雷就在頭頂炸開，震得整個屋子都在抖。
沈鹿溪嚇得“啊”了一聲，整個人撲進他懷裡，臉埋在他胸口，雙手攥著他的裡衣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謝衍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“沒事，我在。”
沈鹿溪趴在他懷裡，渾身還在發抖。她聞著他身上的墨香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，心裡的恐懼一點一點退了下去。她想推開他，又捨不得；想罵他，又罵不出口。她就這樣趴著，一動不動。
雨還在下，雷聲漸漸遠了，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。謝衍的手從她的背滑到她的頭髮，輕輕撫著，像是在哄小孩。
“表妹，還怕嗎？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沈鹿溪悶悶地說：“誰怕了？”
“那為什麼攥著我的衣裳不放？”
沈鹿溪低頭一看，自己的手確實還攥著他的裡衣，攥得皺巴巴的。她趕緊鬆開，又覺得鬆開了沒地方放，只好攥成拳頭，縮在兩個人之間。
“你放開我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不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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