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含涼殿。暮色西合時，殿內己是燈火通明，絲竹之聲隱隱傳來。沈鹿溪跟在謝衍身後，沿著長長的迴廊往裡走。她穿著那件鵝黃色的褙子，頭髮挽了個精緻的髮髻，別了那支白玉蘭簪，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許多，不是緊張，是怕出錯。
嬤嬤教的那些禮儀刻在腦子裡，她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。
謝衍放慢了腳步，與她並肩。“不用緊張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只有她能聽見，“跟著我就好。”
沈鹿溪點了點頭，深吸一口氣。殿門口，太監高德全笑眯眯地迎上來，拱手行禮。“世子爺，沈姑娘，皇上和皇后娘娘己經在裡頭了。二位請。”
謝衍微微頷首，帶著沈鹿溪走了進去。
含涼殿很大，殿內擺了幾十張桌子，己經坐了不少人。沈鹿溪不敢亂看，低著頭，跟著謝衍往前走。她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好奇的、審視的、打量的，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。
她的心跳很快，但沒有慌。謝衍在她旁邊，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墨香，淡淡的，讓人安心。
“永寧伯世子謝衍，攜表妹沈氏覲見——”太監的聲音在殿內迴盪。
沈鹿溪跟著謝衍跪下，行了大禮。她低著頭，看見自己跪在光滑的金磚上，倒映出模糊的影子。
“平身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。
沈鹿溪站起來，抬起頭，看見了龍椅上的皇帝。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看起來病得不輕，但一雙眼睛還是亮的，帶著審視的意味。他打量著她，從上到下，從下到上，目光不算嚴厲，但也不溫和。
“你就是沈鹿溪？”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回皇上，民女正是。”沈鹿溪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，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。
皇帝點了點頭。“倒是個標誌的。衍之，你眼光不錯。”
謝衍拱手。“皇上過獎。”
旁邊坐著皇后，端莊秀麗，年紀看起來比皇帝年輕許多。她也打量著沈鹿溪，目光溫和一些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再旁邊，是太子沈淵。他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常服，眉目溫潤，笑容和煦。他正看著沈鹿溪——不是那種打量的、審視的目光，而是一種很自然的、像是在看老朋友的目光。
“沈姑娘，好久不見。”沈淵的聲音很輕，帶著笑意，“還記得孤嗎？”
沈鹿溪愣了一下。她見過太子嗎？她努力回想，腦子裡卻一片空白。她失憶了，很多事都不記得了。
“民女失憶了，從前的事都不記得了。”她低下頭，“若是從前見過殿下，是民女的榮幸。”
沈淵看著她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。“不記得了也好。從前你見了孤就躲，孤還以為自己長得多嚇人呢。”
殿內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。沈鹿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皇后開口了，聲音溫柔。“沈姑娘，不必拘束，坐下吧。”
謝衍帶著沈鹿溪在指定的位置坐下。位置靠前，離太子沈淵只隔了兩桌。沈鹿溪端端正正地坐著，背脊挺得筆首。謝衍給她倒了一杯茶，放在她面前。“渴了就喝，不用等別人。”
沈鹿溪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。茶是溫的，入口甘醇。
宴席開始了。一道道精緻的菜餚端上來，沈鹿溪不怎麼敢動筷子。她怕失禮，每道菜只嘗一小口，吃得比貓還少。謝衍看在眼裡，夾了一塊桂花糖藕放在她碗裡。“你愛吃的。”
沈鹿溪低下頭，看著碗裡的糖藕，心裡暖暖的。她把糖藕吃了，甜的。
對面的一個官員突然站起來，端著酒杯，笑呵呵地說：“世子爺，恭喜恭喜。聽說您要成親了，下官敬您一杯。”
謝衍端起酒杯，正要喝，沈鹿溪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“你身上有傷，少喝點。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到只有謝衍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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