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知道沈淵和謝衍的關係,純屬偶然。
那天下午,她去姨母屋裡送新做的衣裳。永寧伯夫人不在,嬤嬤說夫人去祠堂了,讓她等一會兒。沈鹿溪便在屋裡坐著,隨手翻看桌上的冊子。冊子裡夾著一張舊畫像,紙張泛黃,畫著一個年輕女子,眉目溫婉,穿著宮裝,懷裡抱著一個幼童。
沈鹿溪覺得那女子有些眼熟,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。她正看著,永寧伯夫人回來了。
“姨母,這是誰?”沈鹿溪指著畫像問。
永寧伯夫人走過來,看著畫像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這是淑妃娘娘,你姨母——我的親妹妹。懷裡的孩子,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。”
沈鹿溪愣住了。她不知道太子和伯府還有這層關係。
“太子殿下的母親,是姨母的妹妹?”她問。
“是。”永寧伯夫人嘆了口氣,把畫像收好,“淑妃走得早,太子殿下十五歲就沒了娘。那時候你表哥己經十來歲了,兩個孩子玩得好。後來太子被立為東宮,宮裡規矩大,來往就少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說到底,他們也是表兄弟。”
沈鹿溪想起宮宴上太子看謝衍的眼神——溫和的,帶著笑,但總隔著一層什麼。原來不是疏離,是身不由己。
那天晚上,謝衍在書房裡批公文。沈鹿溪端著一碗湯走進去,放在他桌上。
“表哥,喝湯。”
謝衍放下筆,看著她。“怎麼還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沈鹿溪在他對面坐下,看著他喝湯。
謝衍喝了幾口,抬起頭。“有話要說?”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。“姨母今天跟我說了太子殿下的事。”
謝衍的手頓了一下。“說了什麼?”
“說你們是表兄弟。說太子殿下十五歲就沒了娘,在宮裡不容易。”沈鹿溪看著他,“表哥,你以前和太子殿下很好吧?”
謝衍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小時候的事,不提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說?”沈鹿溪看著他,“你們是親人,又不是仇人。就算現在身份不同了,可血脈又變不了。”
謝衍看著她,目光有些複雜。“你不懂。在朝堂上,親人是親人,君臣是君臣。走得太近,對誰都不好。”
沈鹿溪想了想。“可是,走得遠就對誰好了嗎?姨母說他一個人在宮裡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你們明明可以互相照應的,為什麼要躲著?”
謝衍沒有說話。
“表哥,”沈鹿溪的聲音很輕,“我不是讓你去討好誰,也不是讓你不顧君臣之禮。我是覺得,你們本來應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,為什麼要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,變得比陌生人還生分?”
謝衍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她說的道理他都懂,可有些事不是懂了就能做到的。他看著沈鹿溪認真的臉,心裡那堵牆動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試試。”
第二天早朝後,百官陸續從大殿出來。謝衍走在人群中,遠遠看見了太子沈淵。他正和幾位大臣說著話,笑容溫和,舉止從容,和往常一樣。謝衍猶豫了一瞬,還是走了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