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”
沈淵轉過身，看見是他，微微有些意外。“衍之？有事？”
“臣新得了一本古籍孤本，是前朝的手抄《周易註疏》，想請殿下移步藏經閣一同品鑑。”謝衍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沈淵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謝衍從未主動邀約過他——入朝以來，兩個人見面都是公事公辦，客氣疏離，從無私交。今日這是怎麼了？但他沒有多問，只是笑了笑。
“衍之難得相邀，孤豈能不去？”他轉頭對身邊的太監吩咐了幾句，屏退了隨從，只帶著一個貼身太監，跟著謝衍往藏經閣走去。
藏經閣在宮城東側，是一棟三層小樓，藏有歷代典籍。平日少有人來，清幽安靜。謝衍推開門，側身讓太子先進。沈淵走進去，目光掃過滿架的書卷，最後落在臨窗的桌案上——那裡果然擺著一本泛黃的古籍。
“衍之今日怎麼突然想起找孤了？”沈淵的聲音很隨意，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謝衍走到桌案旁，拿起那本古籍，翻到其中一頁。“殿下請看，這處批註與前朝其他版本皆不同，臣懷疑是當時某位大儒的親筆。”
沈淵接過書，看了看，點了點頭。“確實不同。”他合上書，放在桌上，轉過身看著謝衍。“衍之，你還沒回答孤的問題。”
謝衍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是因為一個人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沈淵微微挑眉，“誰？”
“鹿溪。臣的表妹。”謝衍的聲音很輕，“她說，臣與殿下是血肉至親，不該那麼生分。”
沈淵看著他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很快，那絲光被溫和的笑意掩蓋。“你那位表妹，倒是心善。”他轉過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謝衍。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“孤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，見過太多血脈至親反目成仇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為了一個位子，父子相疑，兄弟相殘。你說，血肉至親，在權力面前算什麼？”
謝衍沒有說話。
沈淵轉過身，看著謝衍，嘴角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，但眼底沒有笑。“衍之，你能因為一個女子的一句話就來找孤，說明你心裡還念著小時候的情分。孤很感動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但你那位表妹，太天真了。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樣，以為親情能勝過一切。”
謝衍看著沈淵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臣知道。但臣還是想試試。”
沈淵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，那笑容溫潤如玉，和平時一模一樣。“好，那孤陪你試試。”
他又和謝衍說了幾句閒話，探討了那本古籍的批註，便告辭了。走出藏經閣的時候，太子臉上的笑容還掛著，但眼神己經變了。他走在迴廊上，腳步不急不慢，身後的太監亦步亦趨。
“殿下，永寧伯世子今日怎麼突然——”
“他被人教唆了。”沈淵的聲音很輕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教唆？誰敢教唆世子爺？”
沈淵停下腳步，看著遠處宮牆上的一抹斜陽。“他那個表妹，沈鹿溪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，“能讓謝衍之那個聰明人變得這麼蠢笨，這個女人不簡單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倒是孤從前小瞧了她。”
太監低下頭，不敢接話。沈淵繼續往前走，衣角在風中輕輕飄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