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衣送來的那天，下了一場薄雪。
沈鹿溪站在院子裡，捧著那件大紅嫁衣，手心都在發燙。料子是店裡最好的雲錦，繡樣是她親自選的並蒂蓮花，針腳細密，金線閃亮，在雪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看了又看，摸了又摸，捨不得放下。
來年開春，她就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！
“小姐，快穿上試試！”青黛在一旁催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沈鹿溪紅著臉，抱著嫁衣進了屋。青黛幫她換上，繫好帶子，理好裙襬，然後退後幾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小姐，您……您太美了。”
沈鹿溪轉過身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鏡中人穿著一身大紅嫁衣，襯得肌膚勝雪，眉眼如畫。嫁衣的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並蒂蓮，裙襬上綴著細小的珍珠，每走一步，珠子就輕輕晃動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臉燙得厲害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小聲問。
“好看！”青黛使勁點頭，“世子爺見了，肯定移不開眼。”
沈鹿溪抿著嘴笑了，心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，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她算了算時辰，謝衍快下朝了。她突然有了一個念頭——她要穿著嫁衣去門口接他，給他一個驚喜。
“青黛，披風。”她伸出手。
青黛愣了一下。“小姐，您要出去？”
“去門口。接表哥。”
青黛張了張嘴，想勸她雪天別出去，但看見沈鹿溪亮晶晶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把披風遞過去，沈鹿溪接過來，披在肩上，繫好帶子，遮住了大紅嫁衣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雪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她的髮間、肩上，涼絲絲的。她走在廊下，腳步輕快，嘴角一首翹著。她想著謝衍看見她穿嫁衣的樣子，想著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——是驚訝，是歡喜，還是像平時那樣淡淡的，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？她越想越開心，步子越來越快。
走到前院的時候，她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月亮門。
“表哥——”
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裡。
站在院子裡的人不是謝衍。
那人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常服，披著玄色大氅，身姿挺拔如松。他聽見聲音，轉過身來——眉目溫潤，笑容和煦，是太子沈淵。
沈鹿溪的血液都凝固了。她站在月亮門下，披風的帶子鬆了一邊，露出一截大紅嫁衣的領口。雪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她眨了眨眼，水珠滑下來，像是眼淚。
沈淵看著她，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慢慢下移，落在那截露出的紅色領口上。他只停了一瞬，很快便移開了目光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，但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冒昧來訪，嚇到你了？”
沈鹿溪回過神來，趕緊低頭繫好披風的帶子，把嫁衣遮得嚴嚴實實，然後行了個禮。
“民女不知殿下駕到，失禮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沈淵笑了笑，“孤來找衍之談些事。他還沒回來？”
“表哥……還沒下朝。”沈鹿溪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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