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京城，秋風蕭瑟。
謝衍己經連續七日沒有回府了。
沈鹿溪每天都會去門房問一聲，得到的回答都是“世子爺還有要事，說讓郡主放心，很快就會回來”。
她不吵不鬧，只是讓人把燉好的湯送到衙門去，然後回屋繼續繡她的嫁妝。
青黛心疼她，忍不住嘟囔：“小姐，世子爺也太忙了，連回來看看您的時間都沒有。”沈鹿溪笑了笑，低頭繡著手裡的鴛鴦。
“朝堂上的事要緊，表哥在辦大事，我不能拖他後腿。”她把最後一針收好，舉起來看了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“你看，這對鴛鴦繡得好不好？”
青黛湊過來看了看，眼睛亮了。“好！比以前好多了！小姐，您現在繡工進步真大。”沈鹿溪抿著嘴笑了，把繡樣收進櫃子裡，又拿出一塊新的綢緞。“再繡一對並蒂蓮，就齊全了。”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沈鹿溪不知道謝衍在忙什麼，她不懂這些，她只知道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，而她能做的，就是安安靜靜地等他回來。
這天傍晚，沈鹿溪正在院子裡澆花，青黛跑進來，手裡捧著一道明黃色的帖子。“小姐，宮裡來人了！”沈鹿溪放下水壺，接過帖子開啟。
上面寫著，太后要攜皇室宗親前往城郊祭壇祈福，放天燈悼念先帝，安平郡主作為先帝親封的郡主，理應從行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把帖子合上。“我可以不去嗎？”
青黛搖了搖頭。“傳旨的公公說，郡主如今是皇家人，祭祀是大事，不好缺席。太后娘娘特意點了您的名。”沈鹿溪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“知道了，替我回話，說我會去的。”
青黛應了，轉身要走。沈鹿溪又叫住她。“表哥來嗎？”
“周謹說世子爺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，怕是顧不上。”沈鹿溪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水壺。她不想去，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她只是有些不安，說不上來為什麼。
九月十五，祭壇。天還沒黑，祭壇西周己經點滿了燈籠，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山頂，像一條蜿蜒的火龍。
沈鹿溪穿著郡主的禮服，鵝黃色的褙子外面罩著絳紫色的披帛，頭髮挽成高高的髮髻，戴了那支白玉蘭簪。她跟在太后身後，一步一步登上高臺。
臺階很長，兩側站滿了侍衛和宮女，還有人遠遠地圍觀。沈鹿溪聽見人群裡傳來竊竊私語——
“那就是安平郡主？長得倒是好看。”
“好看有什麼用，商戶出身，還不是攀上了永寧伯府。”
“聽說陛下對她也很照顧，你們說，她會不會……”聲音被風吞掉了，聽不真切。沈鹿溪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加快腳步。她走得很穩，腰背挺得筆首，目不斜視。
她沒有做錯什麼事，不必心虛。
高臺上，沈淵己經在了。他穿著一身杏色的龍袍，頭上戴著玉冠，負手而立，正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，目光越過太后，落在沈鹿溪身上，只停了一瞬，便移開了。
“母后。”他行了個禮。
太后點了點頭，拉著沈鹿溪的手走到臺邊。“安平，你第一次參加祭祖，不用緊張。跟著陛下放天燈就是了。”沈鹿溪行了個禮。“是，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笑了笑，轉身去和幾位老王妃說話。高臺上只剩沈鹿溪和沈淵兩個人，侍衛和宮女都退到了幾步之外，不遠不近。
沈淵沒有看她，拿起一旁準備好的孔明燈，展開，點了燈芯。“郡主會放天燈嗎？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會一點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淵把燈舉起來，讓它慢慢鼓起來。沈鹿溪也拿起一盞，學著他的樣子，把燈芯點燃，讓熱氣灌滿燈身。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紅撲撲的，她的眼睛很亮，盯著那盞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