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的燭火跳了跳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投在牆上，像兩柄對峙的劍。
“京畿大營、順天府、禁軍。”謝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名字，手指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，“臣己經查了三個月，至少有五個將領與廢親王舊部有往來。順天府的武備司也有問題，有兩人曾深夜出入廢親王幕僚的宅邸。”
沈淵靠在椅背上，沒有說話。他拿起硃筆，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個名字，推過去。“這些人，朕也查過。比你查的多三個。”
謝衍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紙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陛下既然知道，為何不動？”
“動？”沈淵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，“打草驚蛇，不是朕的風格。讓他們動，朕才能知道，誰是蛇，誰是草。”
“陛下打算何時收網？”
“下個月十五。”沈淵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得燭火搖搖欲滅，又穩住了。“下個月十五，民間放天燈悼亡者。城外萬民匯聚，是動手的好時機。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謝衍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盤算了一下。“那臣去安排。京畿大營、順天府、禁軍，三處同時布控。只要他們敢動，就讓他們有來無回。”
“嗯。”沈淵沒有回頭，“衍之，這次的事辦好了，朝堂上的毒瘤就能清掉大半。”
“臣不是為了這個。”謝衍的聲音很淡，“臣是為了讓陛下坐穩這把椅子。”
沈淵轉過身，看著他。燭光映在兩個人臉上，忽明忽暗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為了朕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衍之，你心裡想什麼，朕知道。”
謝衍沒有說話。
“你想借這次機會，把朝中那些老東西清理乾淨，好讓你的婚期不再被人拿捏。”沈淵的聲音很輕，“朕說得對嗎？”
謝衍沉默了一瞬。“對。但臣也想讓陛下坐穩。這兩件事，不衝突。”
沈淵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走回龍椅前坐下，拿起那份還沒擬完的聖旨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準備吧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下個月十五，朕等你訊息。查不清楚，婚期就延後。延到什麼時候，朕說了算。”
謝衍行了個禮。“臣告退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沈淵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高德全從外面探進頭來，小聲問：“陛下，該歇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淵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日期——下月十五。又寫了一個名字——沈鹿溪。然後他看著那個名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高德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下個月十五，衍之要出城。你讓人盯緊安平郡主的行蹤，每日報朕。”
高德全愣了一下。“陛下，您這是——”
“朕讓你去，你就去。”
高德全不敢再問，應了一聲退了出去。沈淵把那張紙摺好，收進袖子裡。他不知道自己想從沈鹿溪身上確認什麼，但他知道，如果這次她選擇了別的，那他就有了理由把她從謝衍身邊帶走。
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煩躁，又有些期待。他搖了搖頭，把燭火吹滅。
謝衍回到伯府的時候，己經快子時了。他把韁繩扔給門房，腳步沒停，徑首走向沈鹿溪的院子。院門沒關，屋裡還亮著燈，燭光從窗紙上透出來，暖黃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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