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淵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她的側臉，看著燈火在她瞳孔裡跳動。
高臺上風大，孔明燈晃晃悠悠地升起來，越飛越高，漸漸變成小小的光點，匯入漫天的燈火中。
沈鹿溪仰著頭，看著那成千上萬盞天燈，突然想起謝衍從前教她寫字時寫過的一句話——“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”
她當時不懂，問他什麼意思。他說，當官的不是為了自己升官發財，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。
她那時候似懂非懂，現在看著這滿天的燈火，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，她突然就懂了。
表哥做那些事，不是為了升官發財，是為了這萬家燈火。
她從拿起一旁的筆，在孔明燈的燈壁上慢慢寫了幾個字——“願祖國國泰民安。”她的字還是不太好看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。
沈淵放完自己的燈，轉過身，看見她低著頭的認真模樣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郡主寫了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很隨意。
沈鹿溪抬起頭，有些不好意思。“臣女字醜，陛下別看了。”
“無妨。朕不看字，看內容。”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，把燈舉起來，讓他看。燈壁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在火光中格外清晰——“願祖國國泰民安。”
沈淵的目光頓住了。他看著那幾個字，沉默了很久。國泰民安。不是求姻緣，不是求富貴，不是求夫君平安歸來。是國泰民安。
他見過太女人在天燈上寫願望——美貌、生子、嫁個好人家。
他也見過有人在燈上寫他的名字，寫心上人的名字，求他們多看她們一眼。
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女人，在天燈上寫“國泰民安”。
這個女人，手段果然了得。
她不像那些只會兒女情長的女子，她懂得從一個男人內心深處的渴望來打動他——一個帝王的渴望，是江山永固，是萬民安康。
她比那些只會獻媚邀寵的女人，高明太多了。
沈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此女心機深沉，斷不可留在衍之身邊。
他正想著，突然一道寒光劃破夜空——咻——一支箭從暗處飛來，正中沈淵剛放出去的那盞孔明燈。燈在空中炸開，火光西濺，碎紙飄落。
“有刺客！護駕——！”
侍衛們衝上來，將沈淵和沈鹿溪圍在中間。沈淵一把將沈鹿溪拉到身後，護在懷裡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快到沈鹿溪沒反應過來，就己經被他擋在了身後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別動。”沈淵的聲音很低，目光掃過周圍的山林，“跟緊朕。”
又是一陣箭雨，幾盞天燈被射落。侍衛們舉著盾牌衝在前面，護著沈淵往臺階下面撤。沈鹿溪被沈淵拉著，跌跌撞撞地往下跑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漫天的天燈還在飄，火光搖曳，像一場無聲的葬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