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侍衛們護著沈淵和沈鹿溪退下高臺，沿著祭壇側面的石階往山下撤。夜色濃重，燈籠的光在慌亂中搖搖晃晃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沈淵的手始終握著沈鹿溪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像鐵鉗，她掙不開，也不敢掙。腳下一步一滑，石階上落了露水，溼漉漉的，好幾次她都差點摔倒，被他拽著才沒有滾下去。
“陛下——刺客往東邊去了——這邊安全——”高德全的聲音在前面喊，尖細的，帶著喘。
沈淵沒有回答，拉著沈鹿溪拐進一條岔路。這條路更窄，兩邊是高高的石牆，牆上爬滿了枯藤，月光照不進來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沈鹿溪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陛下，我們是不是走錯了？”她小聲問。
“沒有。”沈淵的聲音很低，很穩，“這條路通往祭壇下面的暗室，是先帝修建的避難所。只有朕知道。”
沈鹿溪沒有再問，跟著他繼續走。她的腿開始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累。郡主的禮服太重了，裙襬太長，她踩了好幾次，差點摔倒。沈淵感覺到她的踉蹌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把披帛解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披帛。解了，跑不動就扔。”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，伸手解下肩上那條絳紫色的披帛，攥在手裡，捨不得扔。沈淵一把奪過去，扔在地上。“命重要還是披帛重要？”
沈鹿溪咬著嘴唇，沒有說話。
前面出現了一扇石門，嵌在石牆裡，和牆壁融為一體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沈淵在石門的邊緣摸索了一下，按下一塊不起眼的凸起。石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，緩緩向一側滑開，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臺階，不知道通向哪裡。
沈淵側耳聽了一下。身後的來路上，隱隱傳來嘈雜的聲音——喊殺聲、腳步聲、刀劍相擊的聲音，越來越近。
“追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他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入口，又看了一眼沈鹿溪。他只需要一推，把她推進去，關上石門——刺客追不過來，她也出不來。等刺客走了，他可以開啟門，放她出來。或者，永遠不放。
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，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認真想。
沈鹿溪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只聽見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入口，又看了看沈淵，突然開口了。
“陛下，臣女出去引開他們。”
沈淵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他看著她的臉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，沒有恐懼，沒有猶豫，只有一種近乎愚蠢的堅定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澀。
“臣女出去引開他們。”沈鹿溪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還平靜，“刺客的目標是陛下，不是臣女。他們不認識臣女，臣女可以假裝往另一個方向跑，把他們引開。陛下趁機關上門，就安全了。”
沈淵看著她。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——她是在演戲嗎？這是她的新手段嗎？用“犧牲自己”來打動他？他想起她在天燈上寫“國泰民安”，想起她在河邊說“帝王就不是人了嗎”，想起她一次次讓他意外的“真誠”。如果是演的，那她演得太好了，好到連他都分不清真假。
沈鹿溪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在猶豫，轉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站住。”
沈淵的手比他的話更快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拽回來。沈鹿溪踉蹌了一下，撞在他胸口。他沒有鬆手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朕還不至於無用到讓一個女人來保護。”他的聲音很冷，但握著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沈淵己經把她推進了暗室。她的身體撞在石階上，胳膊肘磕得生疼。她撐著手臂想爬起來，石門己經在身後緩緩合上。最後一縷月光被切斷，暗室裡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“陛下——！”她拍著石門，外面沒有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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