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祭壇下面的行宮時，高德全己經帶著太醫候著了。看見沈淵渾身是血地走進來，他嚇得臉都白了，撲過來就要扶。
“陛下——陛下您傷著哪兒了——”
“皮外傷。”沈淵躲開他的手，走到椅子前坐下，左臂垂在身側，血順著指尖滴在金磚上，一灘暗紅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看不出一絲異樣。
太醫跪著給他處理傷口，剪開袖子，那道刀傷從肘彎一首劃到手腕，皮肉翻卷，深可見骨。沈鹿溪站在旁邊，看見那道傷口，臉更白了。她怎麼就信了沈淵說的假話，他明明就受了很重的傷。
太醫上藥包紮的時候，沈淵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，像是那隻手不是他的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窗外月色清冷，遠處的天燈還在飄，零零散散的，像是天上落下的星星。
“陛下，傷口太深，這幾日不能沾水，不能用力——”
“嗯。”沈淵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自己包紮好的左臂，又看向高德全，“刺客的身份查了嗎？”
高德全擦了擦額頭的汗。“查了，是廢親王舊部。京畿大營那邊也傳來訊息，說今晚有人試圖調兵，被世子爺的人攔下了。”
沈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衍之呢？”
“世子爺還在京畿大營，說是要連夜審問幾個頭目。他讓人送了信來，說請陛下放心。”
沈淵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所有人。“都退下。”
高德全愣住了。“陛下，您的傷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高德全不敢再勸，揮了揮手，帶著太醫和宮女太監退了出去。屋裡只剩下沈淵和沈鹿溪。沈鹿溪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“你也退下。”沈淵沒有回頭。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。“陛下，您的傷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沈鹿溪咬了咬嘴唇，行了個禮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陛下，臣女知道您不想要人看見您受傷的樣子。可臣女覺得，受傷了就是受傷了，忍著不讓人知道，傷口也不會好得快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表哥以前受傷的時候也是這樣，總說皮外傷不礙事，結果半夜發燒燒得人事不省。”
沈淵沒有說話。
沈鹿溪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回應，推門出去了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沈淵轉過身。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站了很久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包紮好的左臂，白色的紗布上滲出血來，一點一點的，像梅花。
他想起她說的那句“表哥以前受傷的時候也是這樣”。她心裡惦記的，始終只有那個人。
沈淵閉上眼睛，靠在窗框上。夜風吹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吹不散他心裡的那團亂麻。
第二天一早，謝衍從京畿大營趕回來了。他連夜審了那幾個頭目，拿到了名單和證據，天沒亮就騎著馬往回趕。到行宮的時候，身上還帶著夜裡的露水和馬匹的汗味。
沈鹿溪正在院子裡發呆，看見他走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撲了過去。
“表哥！”
謝衍接住她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，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“沒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