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全不敢再問，退了出去。沈淵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，批了幾行字，又放下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月光照進來，冷冷清清的。
那天夜裡，沈淵批完摺子，一個人在御花園裡散步。高德全跟在後面，小聲說著明日早朝的安排。沈淵心不在焉地聽著，腳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偏殿附近。
桂花樹下站著兩個人。月光照在他們身上，影子交疊在一起。沈鹿溪踮起腳尖，在謝衍嘴角親了一下。謝衍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。兩個人相擁著，低低地說著話，聲音輕得像風。
高德全也看見了，臉色一變，正要出聲，沈淵抬手製止了他。沈淵沒有再看，轉過身，沿著來路走了回去。腳步不急不慢，和來時一樣。高德全小跑著跟上去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高德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晚的事，不要外傳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沈淵沒有再說話。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，筆首的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第二日早朝後，謝衍被高德全請到了御書房。
沈淵己經換下了朝服，穿了一件杏色的常服，坐在窗邊的茶案前。茶己經沏好了，白汽氤氳，帶著淡淡的茶香。
“坐。”沈淵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謝衍行了個禮，在他對面坐下。沈淵端起茶壺，給他倒了一杯茶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謝衍看著他的動作——他的左臂還纏著紗布，動作有些遲緩，但很穩。
“陛下召臣，有何要事？”
兩個人對面而坐，茶香嫋嫋。高德全斟完茶，退了出去，門關上了。
“衍之。”沈淵先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圈，“朕有一事不明，想請教你。”
“臣不敢當。陛下請說。”
沈淵放下茶杯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一小方天井，種著幾竿翠竹，風吹過，沙沙作響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慢慢說道：“有一株野花開在了友人規整的籬笆院裡，開得很好，給院子添了不少顏色。可那株花，本不該開在那裡。朕作為這院子的主人的朋友，你說，朕該不該動手替主人修整一番，將它移到它該在的地方？”
謝衍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他又怎麼會聽不懂沈淵的弦外之音。他沒有馬上回答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龍井，入口甘醇，回味微苦。
“陛下，”他放下茶杯，看著沈淵，“既然野花願意開在那裡，也是給友人院子增添了色彩，陛下又何必做這個多事之人？若是花移開，卻凋了，而原本規整的院子再也沒了那一抹顏色，又恢復了死氣沉沉，陛下豈不得好心辦了壞事？”
沈淵看著他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那笑容不是平時溫潤得體的笑，而是帶著一絲冷意、一絲自嘲、一絲說不清的苦澀。
“原來朕是那個多事之人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。“本想做件好事，卻越做越亂。”
謝衍沒有說話。他端起茶杯，也喝了一口。偏廳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。
“衍之，你回去吧。”沈淵放下茶杯，“朕還有摺子要批。”
謝衍站起來，行了個禮。“臣告退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沈淵叫住他。“衍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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