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叛的訊息傳回京城那天，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沈鹿溪站在偏殿的廊下，懷裡抱著那隻灰兔子，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。兔子在她懷裡縮成一團，耳朵一抖一抖的，像是在說“好冷”。她低頭摸了摸兔子的頭，輕聲說：“快了，表哥快回來了。”
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，急促的，帶著雪的清冽。沈鹿溪抬起頭，看見謝衍從月亮門後轉出來。
他穿著玄色的大氅，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，眼下有青黑，嘴唇也有些乾裂，但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把兔子塞給身後的青黛，提著裙襬朝他跑過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，她跑得太急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前撲去。
謝衍伸手接住她，把她穩穩地攬進懷裡。他的大氅上帶著雪的涼意和淡淡的血腥氣，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墨香。
沈鹿溪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攥著他的衣襟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鼻音。
“嗯。”謝衍的下巴抵在她頭頂，手臂收緊了一些，“回來了。”
兩個人抱了很久，久到青黛抱著兔子悄悄退回了屋裡，久到雪落在兩個人的肩頭，積了薄薄一層。沈鹿溪從他懷裡抬起頭，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傷痕。指尖碰到結痂的邊緣，她的眼眶紅了。
“又受傷了。”
“皮外傷。”
“你每次都說是皮外傷。”沈鹿溪的眼淚掉了下來，“上次說是皮外傷，結果燒了好幾天。上上次說是皮外傷，傷口裂了也不說。上上上次——”
“這次真的是皮外傷。”謝衍握住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，“不信你回去檢查。”
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。“誰要檢查你！”
謝衍看著她紅透了的耳根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他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，很輕，像是雪落在皮膚上。沈鹿溪閉上眼睛，睫毛顫了顫。
“走吧。”謝衍鬆開她，牽住她的手，“陛下要見我們。”
御書房裡燒著炭盆，暖融融的。沈淵坐在龍椅上，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常服，手裡沒有拿摺子，也沒有拿筆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。他的左臂還纏著紗布，吊在身前，但他坐得很首，脊背挺得像是嵌進了龍椅裡。高德全站在旁邊，手裡捧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。
謝衍和沈鹿溪並肩走進去，跪下行禮。沈淵看著他們，目光從謝衍臉上移到沈鹿溪臉上，又從沈鹿溪臉上移回謝衍臉上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平身。”
兩個人站起來。沈淵沒有讓他們坐下，也沒有讓他們走近。他伸出手，高德全把聖旨遞到他手裡。他展開聖旨，唸了一遍。沈鹿溪沒怎麼聽懂，只聽見了幾個詞——“永寧伯世子謝衍”“安平郡主沈氏”“天作之合”“擇吉日完婚”。她的心跳很快，快到她覺得沈淵一定能聽見。
沈淵唸完，合上聖旨，遞給高德全。他看著謝衍，聲音很輕。
“衍之，婚期定在臘月初八。朕讓欽天監算了，是個好日子。”
謝衍行了個禮。“謝陛下。”
沈淵又看向沈鹿溪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翹著，壓都壓不下去。他看著她，想說什麼，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“郡主。”
“臣女在。”
“朕賜你一樣東西。”沈淵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，遞過去。
沈鹿溪接過錦盒，開啟。裡面是一支白玉蘭花簪，花瓣薄如蟬翼，花蕊用細小的珍珠攢成，和謝衍送她的那支幾乎一模一樣。但簪尾刻的字不同——不是“衍”，是“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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