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子落在永寧伯府門口的時候，鞭炮聲震耳欲聾。沈鹿溪在轎子裡被震得耳朵嗡嗡響，手心裡攥著沈淵給的那個明黃色布包，攥出了汗。
青黛掀開轎簾，扶她出來。紅蓋頭遮住了視線，她只能看見腳下的一方土地和青黛的繡花鞋。
跨火盆、邁馬鞍、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對拜，一整套禮儀下來，沈鹿溪的腿己經軟了，全靠青黛扶著才沒有摔倒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儐相的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帶著喜慶的尾音。
沈鹿溪被送進了新房。屋裡很安靜，外面熱鬧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，模模糊糊的。她坐在床邊，大紅錦褥軟得像雲朵，她陷在裡面，一動不敢動。手裡還攥著那個明黃色布包。
“小姐，您先坐著，奴婢去給您倒杯水。”青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嗯。”沈鹿溪應了一聲。
腳步聲遠了，門關上了，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。她坐在床邊，紅蓋頭蒙著臉，什麼都看不見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，撲通撲通的，快得像擂鼓。她等了一會兒，又等了一會兒，門被推開了。
腳步聲不急不慢，踩在青石板地上，一步一步。她認得這個腳步聲——不急不慢的，帶著一種從容的、篤定的節奏。是謝衍。
她沒有動，他也沒有說話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來。她低著頭，只看見他的靴子——黑色的，繡著雲紋，乾乾淨淨的。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蹲下來，視線和她平齊。
“溪溪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酒氣，但不濃。
沈鹿溪沒有說話。她緊張得說不出話。
謝衍伸出手，輕輕掀起紅蓋頭的一角，慢慢往上掀。紅綢滑過她的額頭、髮髻、簪子，最後被放到一邊。燭光一下子湧進來，沈鹿溪的眼睛被晃了一下，眨了眨，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謝衍穿著一身大紅的吉服，襯得他面如冠玉，眉目清俊。他的眼睛很亮，裡面映著她的影子和燭火的光。
沈鹿溪看了一眼，就低下頭，不敢再看。太近了，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酒香和墨香。
“表哥。”她小聲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喝了多少酒？”
“不多。”謝衍在她旁邊坐下來，床墊陷了一下，沈鹿溪的身體跟著歪了歪，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。她趕緊坐首，又靠了過去。
“溪兒。”他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“嗯。”
“你緊張什麼？”
“我沒緊張。”沈鹿溪的臉紅了。
“那為什麼攥著我的手？”
沈鹿溪低頭一看，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手指，攥得緊緊的。她的臉更紅了，趕緊鬆開。謝衍沒有抽走手，反而握住了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握得很緊。
“溪兒。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是我妻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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