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上車
火車站,人山人海。
陸永強扛著大包小包,麥穗抱著安安,在人堆裡擠來擠去。到處都是人,扛著編織袋的,拎著塑膠桶的,揹著被子的,拖兒帶女,烏泱泱一片。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味。煙味。汗味,還有說不清的什麼味兒,混在一起,嗆得人直想咳嗽。
“讓一讓,讓一讓——”陸永強在前頭開路,肩膀上的包袱撞著人,換來幾句罵,他顧不上,只顧著往後看,怕麥穗跟丟了。
麥穗緊緊跟著他,安安在懷裡被擠得扭來扭去,小臉皺成一團,要哭不哭的樣子。她一邊護著孩子,一邊躲著人,額頭上見了汗。
好不容易擠到候車室,裡頭更擠。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,椅子早被人佔滿了,地上蹲著的。坐著的。躺著的,到處都是人。
陸永強找了個牆角,把包袱放下,讓麥穗靠牆站著,自己擋在外頭,給她和安安圈出一點空間。
“累不?”他問。
麥穗搖搖頭,低頭看安安。孩子被擠得不高興,哼哼唧唧的,她輕輕拍著,嘴裡小聲哄著。
廣播響了:“開往深市方向的XX次列車,開始檢票......”
人群騷動起來,像潮水一樣往檢票口湧。陸永強趕緊拎起包袱,麥穗抱著安安跟上去。被人流裹挾著,身不由己地往前擠。腳不沾地似的,就那麼被推著走。
檢票,過天橋,下站臺。
綠皮火車趴在鐵軌上,喘著粗氣,車頭冒著白煙。每節車廂門口都擠滿了人,往上擠的,擠不上去罵孃的,還有從窗戶往裡爬的。
陸永強看著那陣勢,頭皮發麻。他扭頭對麥穗說:“你跟緊我,別撒手。”
他一手拎著包袱,一手往後伸,麥穗騰出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腕,攥得緊緊的。
擠到一節車廂門口,已經擠不進去了。陸永強一咬牙,把包袱從窗戶塞進去,然後託著麥穗的腰,把她往窗戶上舉:“上!”
麥穗抱著安安,被陸永強託著,從窗戶裡爬進去。裡頭有人接了一把,她踉蹌著站穩,回頭找陸永強。
陸永強從門口擠上來,衣裳都擠歪了,頭髮裡冒著熱氣。他擠到麥穗旁邊,接過安安,讓她騰出手來整理衣裳。
車廂裡比候車室還擠。過道上全是人,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,座位底下也躺著人。空氣混濁得發黏,泡麵味。腳臭味。汗酸味混在一起,燻得人眼睛發澀。
陸永強找到一個靠窗的位子,把包袱塞到座位底下,讓麥穗坐下。他自己站著,把安安抱在懷裡。
“你坐。”麥穗要站起來。
“你坐,抱著孩子呢。”陸永強按著她肩膀,不讓她動。
麥穗看著他,沒再爭。
汽笛響了,火車哐當哐當動起來。
窗外的站臺慢慢往後退,越來越快,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然後是灰撲撲的民房,光禿禿的樹,一塊一塊的田地,蓋著雪,白茫茫的。
麥穗盯著窗外,一動不動。
長這麼大,她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。最遠就是去鎮上趕集,來回二十里。現在,她要坐兩天一夜的火車,去一個叫深市的地方,聽說遠得不得了,在天的南邊。
她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樣的。她只聽說過,那邊不冷,一年四季都能種菜,過年還能穿單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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