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廠，兩個人掙錢，你不用這麼辛苦。安安送託兒所，你下班還能接他。週末休息，一家三口還能出去逛逛。不好嗎？”
麥穗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十個手指頭，不是貼了膠布就是結了痂，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澱粉和肉末。手背上的皮膚幹得起了皮，手心全是繭子。確實不好看，她自己都不想多看。
但她捨不得。
“永強哥，”她抬起頭，“我知道你心疼我。但這盒飯，不只是錢的事。”
永強看著她。
“這是我自己做起來的。從蒸饅頭開始，一天三斤面。五斤面。十斤面，到現在一天一百多份盒飯。工業區那些人，認得我，認得安安，認得‘永強快餐’。他們說我做的飯好吃，說咱家實在，說以後開飯店了一定來捧場。”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有光在裡頭晃。
“我不想扔下。”
永強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不聽我的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下去。
“我不是不聽你的。”麥穗說，“我是覺得，咱能過得更好。你信我不？”
永強沒說話。
“你是不是不信我？”麥穗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有點發抖。
永強悶了半天，說：“我怕你太累。”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煤爐裡火炭噼啪的聲音。安安在小床上翻了個身，哼了一聲，又睡過去了。
麥穗站起來，走到灶臺邊，給永強倒了碗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“永強哥，咱商量著來。盒飯我做，但你不用去貨運站了，咱倆一起幹。白天你推車去賣，我在家帶孩子，晚上咱倆切菜。這樣我不累，你也踏實。行不？”
永強沒吭聲。
“等攢夠了錢，租個店面，你當老闆，我當老闆娘。到時候請人幫忙，我就不用這麼累了。”
永強抬起頭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但嘴角翹著，在笑。
“你就不怕累？”他問。
“怕。”麥穗說，“但有你在，就不怕。”
永強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全是繭子和傷口，硌手。他沒鬆開，握得更緊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聽你的。”
麥穗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哭啥？”永強慌了。
“沒哭。”她擦了擦臉，“高興的。”
安安在小床上又翻了個身，這回醒了，坐起來，揉揉眼，看見爸爸媽媽握著手，愣了一會兒，忽然咧嘴笑了，小手拍著床欄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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