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的最後一天,麥穗早早就在店門口貼了張紅紙——“今晚跨年,提前打烊,祝大家新年快樂”。客人不多,下午西五點就散了。永強把後廚收拾乾淨,老周和阿芳他們提前下了班。一家人回到家,姥姥己經把客廳收拾好了,茶几上擺著花生瓜子、蘋果橘子,還有一個蛋糕,上面用紅果醬寫了“2000”西個數字。
“媽媽,這是什麼?”念北指著蛋糕上的數字。
“兩千,就是明年了。”
“明年是什麼?”
“明年就是新的一年,新的世紀。”
念北不懂什麼叫“新的世紀”,但她想吃蛋糕,趴在茶几邊上,眼睛盯著奶油。安安從房間出來,手裡拿著一本臺歷,翻到最後一頁。“媽媽,明天就是2000年了嗎?”
“對,明天就是2000年1月1日。”
安安把舊檯曆取下來,換上新的。新臺歷是銀行送的,封面上印著“2000年”,下面是一朵大紅花。安安把檯曆掛在牆上,退後兩步看了看,“正了”。
念北拉著麥穗的手,“媽媽,什麼時候吃蛋糕?”
“等晚上,看電視的時候。”
“什麼時候看電視?”
“快了,天黑了就看。”
念北跑到陽臺上,趴著窗戶往外看。“天怎麼還不黑?”太陽還沒落山,掛在西邊,黃澄澄的。姥姥在廚房忙活,雖然不算正式的年夜飯,但2000年的跨年夜,麥穗說要好好吃一頓。姥姥燉了一隻雞,蒸了一條魚,炒了好幾個菜。
永強在客廳調電視,換了幾個頻道,終於調到了中央臺。“晚會八點開始,還早。”
麥穗從廚房探出頭來,“永強,幫我把桌子擺好。”
永強搬出圓桌,鋪上新的桌布,碎花的,粉藍底子。碗筷擺好,凳子擺好,一家人圍坐在一起。姥姥端菜,念北幫忙拿筷子,安安幫忙倒飲料。永強開了瓶啤酒,給自己倒了一杯;麥穗也倒了半杯;姥姥喝白酒,一小盅;安安和念北喝可樂,杯子是透明的,能看到氣泡往上冒。
“來,為了2000年,乾杯!”永強舉起杯子。
“乾杯!”安安舉得最高,可樂灑了一點出來。
“乾杯!”念北學哥哥,也舉得高高的。
八點整,晚會開始了。電視裡,主持人穿著紅禮服,說著喜慶的話。念北趴在茶几上,一邊吃蛋糕一邊看。安安靠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個橘子,慢慢剝。姥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嗑著瓜子。
麥穗靠在永強肩上,看著電視,但沒看進去。她在想,1999年過完了。這一年,買了房子,搬了新家,念北上幼兒園了,安安上小學了。店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好。
“想啥呢?”永強低頭看著她。
“沒想啥。就是覺得,時間過得真快。”
“嗯,真快。”
麥穗想起六年前,1994年的冬天。她在老家差點凍死,永強救了她。他們領了證,坐了火車來深市。住鐵皮房,擺地攤,賣饅頭,賣盒飯。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
“永強,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?”
“跨年夜啊。”
“不是。今天不是跨年夜。”麥穗抬起頭,看著他,“咱們認識六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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