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春天來得早,剛過完年,街邊的樹就冒了芽。店裡生意穩定,麥穗也有了些閒工夫。這天下午,客人走得差不多了,阿芳在擦桌子,麥穗端了兩碗綠豆湯過來,遞給她一碗,自己端著一碗,在旁邊坐下。
“阿芳,歇會兒,喝碗湯。”
阿芳接過去,喝了一口,眯起眼。“好喝,夏天喝了解暑,春天喝了潤嗓。”
麥穗笑了,也喝了一口。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玻璃照進來,暖洋洋的。街上人來人往,有推著腳踏車的,有抱著孩子的,有拎著菜籃子的。
麥穗看著那些人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阿芳,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五了。咋了?”
“二十五了,咱倆差不多大,我孩子都這麼大了,你呢?”麥穗側過頭看她,“什麼時候成家呀?”
阿芳喝湯的手頓了一下,沒說話。麥穗看見她耳朵尖泛紅,心裡一動——有情況。她放下碗,湊近了些。“阿芳,你是不是有物件了?”
阿芳的臉紅了,放下碗,低著頭,手指在桌面上畫圈。“也不算物件,就是……認識一個人。”
“誰呀?我認識不?”
“你認識。就是旁邊工地那個小夥子,姓張,總來咱店裡吃飯的那個高個子,黑黑的,話不多,每次來都點回鍋肉。”
麥穗想了想,好像是有這麼個人。高高瘦瘦的,臉黑,一笑露出白牙。每次來都坐角落,吃完就走,不怎麼說話。
“他呀?我知道。他怎麼了?”
阿芳抿了抿嘴。“他……他去年開始老來吃飯,一來二去就熟了。有時候人少,他就跟我聊兩句。後來有一次,我下班晚,他正好也收工,就送我回家。再後來,就經常送了。”
麥穗笑了。“那不就是處物件嗎?”
“也不算。就是……就是互相有好感,還沒挑明。”阿芳的臉更紅了,聲音也小了,“他叫大軍,家是安省農村的,來深市好幾年了,一首在工地幹活。”
“他對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就是太老實了,話也不會說。但每次發了工資,都給我買點東西。有時候是水果,有時候是一塊布,有時候是幾雙襪子。雖然不值錢,但有心。”
麥穗聽著,點了點頭。她知道阿芳一個人在深市,不容易。前幾年家裡拖累,工資都寄回去了,自己省吃儉用。現在弟弟妹妹大了,不用她寄了,但手裡也沒攢下多少錢。
“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呀?”
阿芳嘆了口氣。“還不知道呢。現在沒啥錢,之前掙的都寄給家裡了。我爸媽現在不讓我寄了,讓我自己攢著,可是也沒多少。”她低下頭,看著碗裡的綠豆湯,“我看你們都在買房了,我也想在這兒買房。可是首付都湊不夠。大軍也說他沒啥錢,以前掙的也寄給家裡了,手裡跟我差不多。”
麥穗沒說話,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我們要是結婚了,就算不買房,也得花錢租房。我現在跟別人合租,一個月才百來塊。要是跟大軍住一起,就得單獨租一套,一個月至少三西百。他拿不出,我也拿不出。”阿芳抬起頭,勉強笑了笑,“先這麼處著吧,也不急。”
麥穗握住她的手。“阿芳,你別急。兩個人一起攢,總會攢夠的。你們還年輕,再幹幾年,肯定能買房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看我們,剛來深市的時候住鐵皮房,身上只剩幾十塊錢。現在不是也有了房?一步一步來,別想一步登天。”
阿芳點了點頭,眼圈有點紅。“麥穗,你說得對。我就是有時候看著你們,羨慕得慌。你們有店,有房,有孩子,一家人熱熱鬧鬧的。我啥也沒有,一個人孤零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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