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檢查結果出來那天，麥穗一個人去的醫院。姥姥說“不用你去，我自己去就行”。
麥穗不讓，說“你腿腳不方便，我去拿結果就行”。
醫生姓王，是姥姥的主治醫師，五十多歲，戴著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。麥穗進了診室，王醫生讓她坐下，把報告單遞給她。
“沈女士，你姥姥的身體狀況不太樂觀。”
麥穗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王醫生指著報告單上的指標。“她的心臟、腎臟都有問題，血壓也高。年紀大了，器官都在衰退。而且從檢查結果看，她年輕時候應該吃過不少苦，身體底子不好。”
麥穗的手在抖。“王醫生，能治嗎？”
王醫生搖了搖頭。“不是治不治的問題，是年紀太大了，八十多歲了，身體機能自然衰退，我們只能儘量緩解症狀，但沒辦法逆轉。說白了，就是時間問題了。”
麥穗的眼淚掉下來了。“還有多久？”
“不好說。如果好好養著，一年半載也可能。但要做好準備。”
從醫院出來，麥穗坐在門口的臺階上，哭了一場。殯儀館的車從面前開過，她看了一眼，哭得更厲害了。哭了很久，她擦了擦臉，站起來，騎上小電驢，往家走。
在路上她就想，不能跟姥姥說實情，不能讓她知道。
姥姥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正在剝花生。看見麥穗進來，抬起頭。“咋樣？醫生怎麼說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血壓有點高，注意飲食就行，還有其他一點小毛病。”麥穗不自然地抓了下包包，她把報告單己經提前放進了包裡。
姥姥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
但麥穗知道姥姥不信。姥姥雖然年紀大了，但心裡清楚得很。她的臉色，她的眼神，她抓包包的動作，姥姥都看在眼裡。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姥姥的身體越來越差了。現在有時候飯都吃不了幾口，路也幾乎走不動了。
麥穗和永強看到姥姥這樣，心裡不想放棄，萬一有的醫院會有奇蹟呢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麥穗帶著姥姥跑了市裡幾家大醫院，能掛的專家號都掛了。但每個醫生說的都差不多——年紀大了，身體機能衰退，沒有特效藥，只能保守治療。
姥姥住了半個月院，在醫院裡天天輸液、吃藥、檢查。她瘦了，臉色也不好，但精神還行。
“麥穗，咱回家吧。”姥姥躺在病床上，拉著麥穗的手。
“姥姥，還沒好呢，再住幾天。”
“好不了了。”姥姥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姥姥知道，這病好不了了。回家吧，不在醫院，走。”
麥穗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“姥姥，你說什麼呀……”
“別哭，姥姥不怕。”姥姥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回家，我想回家。”
麥穗趴在床邊哭了很久，姥姥摸著她的頭，像小時候那樣。
永強來了，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們，眼眶也紅了。他進來，蹲在床邊。“姥姥，聽你的，咱回家。”
辦了出院手續，麥穗把姥姥接回了家。家裡的床己經鋪好了，是姥姥住的那間朝陽的大臥室，被子是新曬的，陽光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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