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的骨灰在深市放了一個多月。麥穗每天擦一遍,每天上一炷香。念北有時候會對著骨灰盒說話,“姥姥,我今天吃了一大碗飯”,“姥姥,我測試得了九十八分”。安安不說話,但每次路過客廳,都會看一眼。
永強說,該送姥姥回老家了。姥姥生前說過,以後要跟姥爺葬在一起。姥爺走了幾十年了,墳頭在村後的山坡上,姥爺一個人孤單了這麼久,姥姥該去陪他了。
麥穗點了點頭。“行,回去。”
走的那天,麥穗把姥姥的骨灰盒用紅布包好,抱在懷裡。
念北問“媽媽,這是什麼?”
麥穗說“這是姥姥”。
念北又問“姥姥怎麼在盒子裡?”
麥穗說“姥姥睡了,我們送她回老家。”
一家人坐火車回了老家。二叔二嬸來接的,還有麥穗的爸媽。永強沒通知太多人,姥姥生前不喜歡熱鬧。
到了村口,麥穗抱著骨灰盒下了車,站在那棵老槐樹下。她想起當年從這裡離開,姥姥站在村口揮手,佝僂著身子。現在她抱著姥姥回來了,姥姥卻躺在這個小小的盒子裡。
山坡上的風很大,吹得麥穗的頭髮飄起來。姥爺的墳己經修整過了,是沈母提前找人添了新土,墳前擺著供桌。麥穗蹲下來,把骨灰盒放在旁邊。
永強拿來一把鐵鍬,在姥爺墳旁邊挖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坑。
麥穗把骨灰盒輕輕放進去。她的手在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沒掉下來。
“姥姥,您跟姥爺團聚了。”
永強開始填土,一鍬一鍬,很慢。安安站在旁邊,拉著念北的手。念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看媽媽臉色不好,不敢說話。填完了土,永強跪下來,磕了三個頭。麥穗也跪下來,磕了頭。安安和念北跟著跪下,學著磕頭。
麥穗跪在墳前,看著那塊新立的墓碑。碑上刻著姥姥的名字,還有姥爺的名字。她伸出手,摸著冰冷的石碑。
“姥姥,我會好好過的,你放心。”
風吹過來,把墳前的紙灰吹起來,飄向天空。安安磕完頭,站起來,對著墓碑說了一句。“太姥姥,再見。”
念北也跟著學。“太姥姥,再見。”
麥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跪在地上,哭得說不出話。永強跪在她旁邊,摟著她的肩膀。兩個孩子在旁邊站著,安安把念北摟在懷裡。
二叔走過來,把永強扶起來。“起來吧,地上涼。讓麥穗再待一會兒。”
永強站起來,拉著安安和念北走到一旁。麥穗一個人跪在墳前,哭了很久。她想起姥姥牽著她的手去趕集,姥姥給她納鞋底,姥姥送她上火車,姥姥在深市的家裡擇菜。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從眼前閃過,像電影。
“姥姥,你在那邊好好的。別捨不得吃,別捨不得穿。逢年過節,我給你燒紙。”
她擦了擦眼淚,“姥姥,你放心,我會把永強照顧好,把安安和念北養大。你看著吧,我會過得很好。”
風停了。麥穗站起來,腿跪麻了,晃了一下。永強過來扶住她。“走吧。”
麥穗點了點頭。一家人往山下走。走了很遠,麥穗回頭看了一眼。夕陽照在墳上,新添的黃土在陽光下泛著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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