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幾年前麥穗的父母來找過麥穗之後,這還是第一次過來。
那天下午,麥穗正在老店收銀臺後面算賬。阿芳在擦桌子,小孫在招呼客人。門口進來兩個人,麥穗沒抬頭,以為來吃飯的。“幾位?”沒人應。她抬起頭,愣住了。
是麥穗的父母,他們又來了。
幾年沒見,他們又老了點。沈父的頭髮全白了,背駝得厲害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腳上還是解放鞋。沈母的頭髮也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,眼睛渾濁,嘴唇乾裂。她站在門口,有點不知所措,手抓著衣角。
麥穗站起來,愣了好一會兒。“你們怎麼來了。”
媽應了一聲,聲音很低。爹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“你們怎麼來了,有什麼事?”麥穗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,拉了兩把椅子,“坐吧,坐下說。”
沈母坐下來,沈父也坐下來。兩個人坐在那兒,雙手放在膝蓋上,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。麥穗給他們倒了茶,媽接過去,喝了一口,手在抖。
“吃了嗎?”
“還沒。”媽的聲音很小。
麥穗去後廚,讓老周炒了幾個菜。回鍋肉、魚香肉絲、炒青菜,還有一碗蛋花湯。端上來,放在桌上。沈母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嚼。沈父也吃,吃得很快,像是餓了很久。
麥穗坐在旁邊,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怎麼來的?來這裡幹什麼。”
“坐火車。你弟送我們到車站。”
“他人呢?怎麼沒有送你們過來。”
沈母沒說話。沈父就悶頭吃飯。
過了好一會兒,沈母開口了。“你弟弟,他在老家遊手好閒,不好好幹活。這家幹會兒,那家幹會兒的。”
沈母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我們也老了,管不了他了。”
麥穗沒說話。
“我們不是來要錢的。”沈母抬起頭,看著她,“就是想看看你,看看孩子。我們還沒有看過念北呢,之前只聽你姥姥說過。”
麥穗聽到姥姥,心裡酸了一下。
她看著沈母的臉,那張臉她陌生又熟悉。小時候,她也是這樣,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每次把她扔在老家的時候,她都是這個表情——愧疚,但無奈。
“先吃飯吧,吃完再說。”
吃完飯,麥穗把碗收了。永強從燒烤店回來,看見岳父岳母坐在店裡,愣了一下,走過去打招呼。“爹,媽,你們來了。”
沈父點了點頭,沈母應了一聲。永強看了麥穗一眼,麥穗衝他搖了搖頭,意思是沒什麼事。
念北放學回來了,揹著書包跑進店裡。“媽媽,我回來了!”她看見兩個陌生老人坐在店裡,停下來,往麥穗身邊靠。“媽媽,他們是誰呀?”
麥穗蹲下來,摟著念北。“這是姥姥姥爺,媽媽的爸爸媽媽。”
念北看著他們,有點害怕,往麥穗身後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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