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厭怎麼知道孫悟空有領域？
它被困在封印裡上萬年，孫悟空修成領域之後從沒在人前施展過，它不可能親眼見過。
除非……我想起無厭在魔氣牢籠裡對我說的那些話。它說我的修為越高，它越強大。它說從頭到尾，每一步，都是它算好的。它說我和它是同源的。
我本不信它的鬼話，但此刻我心裡突然很慌。也許情報真的是從我這裡洩露的。
我越強，它就越強。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裡。
我知道無厭的話是故意擾亂我心神。它最擅長的就是在人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，讓它自己生根發芽。我若真信了，或許又中了它的圈套。
可我還是控制不住去想。如果無厭說的是真的，那我這一路走來所有的修煉、所有的成長、所有付出的努力，豈不是都在替它鋪路？我成了一個笑話，一把捅向自己人的刀。
是我放出了無厭。
如果我沒有碰那道封印，無厭或許至今還被鎮壓在暗無天日的深淵裡，三界太平，什麼事都不會有。
而放他出來之後呢？無厭破開寶蓮燈的防禦是因為要擄走我。楊嬋是為了救我，才被魔氣攻心。
然後我又眼睜睜看著楊嬋在他操控下用寶蓮燈打碎了孫悟空的領域，看著孫悟空遭到重創，卻什麼都沒能阻止。
我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楊嬋的異常？
我閉上眼睛，拼命地回想之前的每一個細節。一定有。一定有蛛絲馬跡。無厭的魔氣就算再隱蔽，也不可能在一個天仙的眼皮子底下完全藏住。
楊嬋一首在我身邊。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，但我只當她是法力消耗過大，她的眼神偶爾會發飄，我也看見了，可我心裡全是無厭下流的言語，根本沒往心裡去。而楊嬋一首在保持沉默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那些全都是徵兆。
被魔氣侵蝕心神的人我見過不止一次了，最初的表現就是精神恍惚、反應遲鈍。到了最後階段，瞳孔會變得血紅，行為舉止開始不受自己控制。
我把這些特徵一條一條地跟記憶裡的楊嬋對照，每對上一處，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她的沉默是因為心神己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侵蝕了。她那時候恐怕己經在對抗體內的魔氣了，把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用在了壓制上，所以才沒力氣說話。而我就在她身邊，卻只顧著眼前的戰局，連一句“你還好嗎”都沒有問過。
如果我再多看她一眼，如果我再留心一點，如果我早一點發現楊嬋不對勁，哪怕早一刻鐘，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雖然孫悟空服下了九轉金丹己經好多了，可他方才傷重垂死的樣子還在我眼前。
那種畫面是烙在腦子裡的，閉上眼睛就能看見。
如果不是我放出了無厭，他根本不用遭這個罪。
他應該在花果山上曬著太陽喝著酒，聽猴子猴孫們吵吵嚷嚷地打鬧。絕不會像現在這樣，渾身是血，連運功療傷都要咬著牙硬撐。
無厭不會有任何可乘之機。
全是我害的。
想到這裡，我方寸大亂。
悔恨和愧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，一股腦地湧上來，沖垮了我勉強維持的那一點鎮定。
方才見楊嬋無礙，我便坐到孫悟空身邊運功調息。可腦子根本靜不下來，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這些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