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既亂,本該運轉周天的法力猛地岔入旁支,像一匹脫韁的野馬,在經絡裡橫衝首撞。
那一瞬間,像是有人在我胸腔裡點了一把火。勉強被藥力平復的氣血被這岔了道的法力一衝,五臟六腑都在翻攪。
一股腥甜從喉嚨深處湧上來,我來不及忍住,一口鮮血噴了出去,盡數灑在面前冰冷的石地上。
血迅速地滲進了石縫裡,只留下一片暗紅色的痕跡。
我一隻手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氣,眼前一陣發黑,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栽。
一隻手扶住了我的肩膀。
那隻手在發抖。
我艱難地抬起頭,看見孫悟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轉了過來。
他的傷比我只重不輕,光是坐著調息就己經耗盡了力氣。
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伸手了,五指扣在我的肩頭,穩住了我往前傾倒的身體。
他的眼睛裡沒有責怪。他什麼都知道。他知道我在想什麼,知道我在怪自己,知道我正在被那些念頭一寸一寸地吞掉。
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卻先嗆了一口血沫出來。他偏過頭把血吐在一邊,又轉回來看我。
“穩住。定心攝神,抱元守一,旁念皆舍。別亂。”
“對不……”
“老孫現在沒力氣說第二遍,”孫悟空閉了閉眼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像是在把湧上來的血重新咽回去,“所以你給俺聽好了,什麼都別想,專心調息。”
我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的手指很涼,可扣上來的瞬間,我心裡翻江倒海的那些念頭忽然就安靜了。
我這才發現,從方才開始,我想來想去,心裡全是恐懼、愧疚和悔恨。
可孫悟空從醒來的那一刻起,眼睛看見的第一件事就是我胸口的傷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“你怎麼受傷了”。
從頭到尾,他想的都是“棲遲怎麼樣了”。
我說那些有什麼用呢?
他不需要我的對不起。他從來沒需要過。他要的是我好起來。他要的是我穩住心神,把法力歸攏,把傷養好。他要的是我活著,好好地活著,站在他身邊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喉嚨裡殘留的血腥味嚥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我閉上眼睛,什麼都不想了。
定心攝神。抱元守一。旁念皆舍。
我只剩下一個念頭,像定海神針一樣紮在心裡。
孫悟空在旁邊。他在等我好起來。我不能讓他白挨這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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