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就知道了！”小蝶的聲音又急又氣，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，一把拽住傅雲央的袖子，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，往窗邊拖，“你快看！看樓下！看對面那家鋪子！”
傅雲央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，扶著桌沿站穩了，被她拉到窗邊。小蝶推開窗戶，指著斜對面一家鋪子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小姐！你看那是誰！”
傅雲央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斜對面是一家賣胭脂水粉的鋪子，門面不大，但裝潢精緻，一看就是專做女客生意的。鋪子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沈驚鴻，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腰間的革帶系得端端正正，整個人收拾得體體面面，比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精神了不少。
此刻正站在鋪子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小瓷盒，低頭看著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研究什麼東西。
另一個是姑娘。
傅雲央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的時候，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那姑娘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苗疆衣裳，銀飾叮叮噹噹地掛了一身。
此刻她正踮著腳尖，湊到沈驚鴻旁邊，伸手指著他手裡那個小瓷盒，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，聲音聽不清。
沈驚鴻偏過頭，說了句什麼，那姑娘就笑了起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，拍得不輕，但沈驚鴻沒有躲，也沒有生氣，只是笑著搖了搖頭。
小蝶站在傅雲央身後，也看見了這一幕。
她的臉色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，堪比川劇變臉。
“小姐！您看見了嗎？您看見了嗎！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咬牙切齒的憤怒，“那個沈驚鴻！他！他陪別的姑娘買胭脂！他從來沒給您買過胭脂！他連您用什麼胭脂都不知道！他……”
“小蝶。”傅雲央輕輕叫了她一聲，聲音平靜，“也許只是朋友。你別瞎想。”
“朋友？”小蝶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，又連忙壓下來，但語氣裡的火氣一點沒少，“小姐！您看看那個姑娘的衣裳！苗疆的！苗疆離京城多遠？她一個人從苗疆跑來找他，您跟我說是朋友？”
“什麼樣的朋友，能從苗疆跑到京城來找？什麼樣的朋友，能笑得那麼……”她氣得說不出話來，原地跺了一下腳。
“小姐！您就是太好說話了！您就是太善良了！您就是太容易被欺負了！”她的眼眶紅了起來，“那個沈驚鴻，他在您面前說的那些話，什麼‘央央你是我最喜歡的人’、‘我沈驚鴻這條命以後就在你手裡了’，全都是放屁！”
傅雲央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窗邊，看著斜對面那兩個人。
沈驚鴻把那盒胭脂放下，又拿起另一盒，開啟蓋子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遞給了那個苗疆姑娘。
那姑娘接過去，也聞了聞，搖了搖頭，又還給他。他又拿起一盒，這回沒有聞，而是用手指蘸了一點，在手背上試了試色。
小蝶站在傅雲央身後，看得清清楚楚，“小姐，我知道您不會罵人，您從小到大連句重話都沒說過。您受了委屈，只會自己嚥下去，從來不跟人吵，從來不跟人鬧。您覺得，非親非故的，憑什麼管人家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但我不一樣，我不是您。我就是個小丫鬟，我沒讀過什麼書，也不懂什麼大道理。
但我知道，誰對小姐好，誰對小姐不好。誰真心對小姐，誰虛情假意。那個沈驚鴻，他要是真心對小姐，他就不該陪別的姑娘買胭脂！”
傅雲央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窗臺上的手。
“小蝶，也許……真的是朋友，你不要衝動。”
“小姐！”小蝶抹了一把眼淚，深吸一口氣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然後她站首了身子，整了整衣襟，“小姐，你別攔我，我就是你的嘴，我要去撕了那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