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門城樓上，李承衍一身玄色龍袍，負手而立，身後是數十個甲冑鮮明的親兵，城樓下，三皇子李源騎在馬上，身後是三百鐵騎。
沈驚鴻騎馬立在三皇子身側，左肩的血己經凝固了，把衣裳和皮肉粘在一起，每動一下都撕心裂肺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樓上那個站在李承衍身後，被兩個嬤嬤架著的月白色身影。
“二哥！”李源仰頭看著城樓，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，“你收手吧！現在收手，我保你不死！”
城樓上傳來一聲笑。李承衍往前走了半步，雙手撐在城垛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城下的弟弟，“保我不死？愚蠢，跟大哥說的一模一樣，老三，你拿什麼保？就憑你身後那三百個人？”
他收回一隻手，朝身後揮了揮。
城樓上忽然多了無數火把，弓箭手密密麻麻的弓箭手，站在城垛後面，箭尖對準了城下。
“我這城上，有兩千精兵。你那三百人，夠我射幾輪的？”
李源沒有動，身後那三百鐵騎也沒有動。沈驚鴻的目光穿過看著她被人架著往前推了一步，站在了城垛旁邊。
“央央！”
傅雲央聽見了那個聲音，然後她看見了城下那個人。
李承衍站在她身側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，五指收緊，扣住她單薄的肩胛骨，把她往前又推了半步。半個身子探出了城垛。
“沈驚鴻！你看清楚了！”李承衍的聲音從城樓上壓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得意，“你要的人，在我手裡！”
沈驚鴻攥緊了韁繩，“卑鄙！”
城樓上又傳來一聲笑，李承衍把傅雲央往自己身前拉了拉，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，然後他抬起頭，對著城下說了一句話，“不卑鄙怎麼當皇上？”
城樓上響起幾聲附和的笑。沈驚鴻盯著那隻搭在傅雲央肩上的手，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囂著衝上去、衝上去、衝上去。
他咬著牙，把那股衝動一寸一寸地壓下去。不能動。
央央在他手上，動了她第一個死。
———
方子衡和趙錚是從排水渠爬進來的。
那條排水渠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，渠底是沒膝的冰水，方子衡在前面，趙錚在後面，兩個人在黑暗裡摸爬了將近半個時辰，凍得嘴唇發紫，渾身哆嗦，終於從東宮後花園的假山後面鑽了出來。
方子衡趴在假山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衣裳溼透了，貼在身上。
“你確定太子的人還在這裡？”趙錚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方子衡沒有回答，從假山後面探出頭去，西下張望。東宮裡燈火稀疏，巡邏的兵士比平時少了很多，但偶爾還能看見三五成隊的甲士從迴廊上走過。
“走。”
兩個人貓著腰穿過假山後面的花圃，貼著牆根一路摸到東宮正殿的後窗。方子衡輕輕叩了三下窗欞，一長兩短。
窗內安靜了片刻，然後窗欞被人從裡面推開了，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進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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