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末,一道奏疏震動了朝堂。
太子祁瀾在早朝上,當眾呈交了兵部右侍郎吳振縱容親屬欺行霸市、強佔民田、甚至與寧州軍械案有涉的鐵證。
樁樁件件,證據確鑿,容不得半點抵賴。
皇帝祁弘坐在龍椅上,看著殿下垂首跪地的吳振,又看了眼手持奏疏、神色平靜的太子,心中那股積壓多日的鬱氣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好,真是好得很。
他這個兒子,如今翅膀是真的硬了。
“陛下明鑑!”
吳振伏地叩首,聲音發顫,“臣……臣對家屬管束不力,確有失察之責,但臣對陛下、對朝廷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啊陛下!”
“絕無二心?”祁瀾轉身看向他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大殿。
吳大人,你妻弟借你之名,在京城及周邊州縣強買土地三百餘畝,逼得二十七戶百姓流離失所,其中三家不堪重負投河自盡,這也是失察?”
“你侄兒吳慶在寧州軍械案期間,私下與寧王府管事往來密切,收受賄賂白銀五千兩,為你換取寧王在陛下面前的美言,這也是失察?”
“還有你府中管事,勾結京郊大營軍需官,倒賣棉衣糧草,致使今冬北境駐軍三百餘人凍傷,這也是失察?”
每問一句,吳振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滿朝文武鴉雀無聲,誰都看得出來,太子這是要徹底扳倒吳家了。而且選的時機、拿捏的證據,都精準得可怕。
“夠了。”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吳振,你可有話要說?”
吳振癱軟在地,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“臣……臣認罪。”他重重叩頭,“但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勤勉,留臣一條性命……”
皇帝閉了閉眼,他知道祁瀾為什麼要動吳振。
不僅是因為吳家對沈家的打壓,更是因為吳振是皇帝用來制衡太子的一枚棋子。
如今這枚棋子,要被太子親手拔掉了。
“吳振革去兵部右侍郎之職,押入大理寺候審。家產抄沒,一應涉案人員,按律查辦。”
皇帝緩緩道,“至於吳家女眷,念在其不知情,不予牽連。”這己是格外開恩。
吳振涕淚橫流:“謝陛下隆恩……謝陛下隆恩……”
侍衛上前將他拖了出去,朝堂上死一般寂靜。
皇帝看向祁瀾:“太子對此案處理得宜,辛苦了。”
“為父皇分憂,是兒臣本分。”祁瀾躬身。
父子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,一個深沉難測,一個平靜無波。
滿朝文武都低垂著頭,心中卻都明白,今日之後,朝堂的格局,要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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