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幹部一行人下樓時，秦輕辭跟在後面。
走到車邊，劉幹部忽然停住，轉身，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二十。”
“返城多久了？”
“一年。”
劉幹部看著她，“你母親那篇報告，在一次技術交流會上發的。我當時剛參加工作，在臺下坐著。”
“她講完，底下鼓掌，有人問那個雙層織物工藝能不能推廣。她說，能，但要等。等什麼，她沒說。”
風把廠區的棉絮吹起來，白濛濛的一片。
“現在我知道了。”劉幹部拉開車門，“她在等你們這一撥人。”
黑色轎車駛出廠門，在街角拐了個彎，看不見了。
秦輕辭站在原地，風把棉絮吹到肩上，她抬手撣了撣。
【閃閃：宿主，這位劉同志雖然板著臉，但明顯站你這邊。宿主加油，這局穩了～】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二車間走，走出幾步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很快，很重，衝著她來的，她沒回頭。
“秦輕辭！”秦陽的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種。
她還是沒停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，拽住她胳膊。
她被拽得一個趔趄，站穩了，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，又抬眼看他。
秦陽喘著氣，臉漲得通紅，額角的汗還沒幹。
“你跟我過來。”
“有話就在這說。”
“你......”秦陽攥著她胳膊的手用了力，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麼？我是你親爹！你讓人來查我？”
秦輕辭看著他，“我下鄉那年，十六歲，從北京到河北，你送過我嗎？”
秦陽愣了一下。
“我在河北捱餓，冬天啃窩窩頭就鹹菜，你給我寄過一粒糧票嗎？”
秦陽的手鬆了松。
“返城回來，我在知青辦門口排了三天隊，最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，你問過我一句嗎？”
秦陽徹底鬆開手。
秦輕辭看著他，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攥成拳頭又鬆開，鬆開又攥成拳頭。
她沒再說話，轉身往二車間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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