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樓是京城老字號，臨街的雅間有窗，正對長街，晚市的時候燈籠一溜兒亮過去，能看見半條街的人影。
位置不好訂，輕辭提前半個月便讓人打了招呼。
選單是她親自定的，除了松哥兒愛吃的幾道，她還記得齊母說過一嘴醉仙樓的桂花糕軟乎，齊勇沒提過什麼，但齊灝知道他父親愛吃紅燒肉，這道菜也在單子上。
齊母坐下後看了一圈，摸了摸筷架，端起了茶杯，放下，又看了一眼窗外：“這地方倒是敞亮。”
齊勇坐在她旁邊，沒有西處看，只是把他面前那碟花生米往齊母那邊推了一下。
齊母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捻了一顆放進嘴裡。
齊灝坐在窗邊，齊母看著他開口：“你以前中舉的時候，可沒見你笑成這樣。”
齊灝端著酒杯沒有接話，放下杯子時嘴角的弧度卻被燭火照得分明。
齊勇難得地端起了酒杯，碰了一下齊灝的碗沿，又碰了一下松哥兒的碗沿，然後一口悶了。
齊母在旁邊看著，說了一句：“頭一回見你喝這麼急。”
齊勇放下酒杯：“高興。”
齊母沒有再說什麼，又給他添了一勺湯。
松哥兒端著那杯酒站起來，先敬了齊母和齊勇：“爹，娘，兒子這些年讓你們操心了。”
齊母看著他說完，低頭喝了一口酒，放下杯子的時候眼角有一點紅：“小時候那麼皮，追雞攆狗滿院子跑，誰能想到如今也考中舉人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輕了一點，“我們松哥兒總算長大了。”
松哥兒端著酒杯愣在那裡，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。
齊勇也喝了酒，放下杯子，看了松哥兒好一會兒，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，最後只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，放在他碗裡：“吃吧。”
松哥兒點了點頭，又轉向齊灝和輕辭：“哥，嫂嫂，謝謝你們。”
齊灝端著酒杯跟他碰了一下：“好好準備，明年會試才是正事。”
輕辭端著茶盞，也輕輕碰了一下松哥兒的杯沿：“明年會試好好考，考完了想吃什麼再給你買。”
松哥兒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齊母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：“這幾天瘦了，多吃點。”
松哥兒沒有推，低頭把那筷子菜吃了。
齊母便又夾了一筷子，擱在他碗邊。
那天夜裡回去，齊灝還是把松哥兒叫進了書房。
書案上攤著松哥兒那篇文章，齊灝看了一遍，手指點了點最後那段：“前面鋪得開，到結尾反而鬆了。收尾的時候力氣不夠，像是寫到後面自己先洩了氣。”
松哥兒站在書案前，認真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齊灝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，從筆架上拿了一支筆，蘸了墨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：“收尾如攏袖，緩緩合上，不留縫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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