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產那天，國公府上下都在等。
產房的門關了一整天，丫鬟進進出出，水一盆一盆地端進去，又一盆一盆地端出來。
慕瑩在裡頭疼得撕心裂肺，指甲掐進被褥裡，把床單撕出了口子。
她咬著牙沒喊出聲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，生個兒子，一切就好了。
孩子落地的時候，穩婆抱著襁褓說了一句：“是個千金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，慕瑩躺在床上，渾身是汗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，聽到那西個字的時候，她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穩婆低著頭，聲音小了下去：“是個千金。”
慕瑩沒有說話，她盯著天花板，臉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乾乾淨淨，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。
婆母的臉色立刻變了，站在門外，臉上的笑收了一下，說了句女兒也好，先開花後結果，便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她沒有進門，只在門口站了片刻便轉身走了，裙襬掃過門檻，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世子進來看了一眼，站在床邊，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孩子，說了句辛苦了，便轉身走了。
慕瑩躺在床上面無表情，她聽見孩子的哭聲，細弱的、一聲接一聲的，她沒有伸手去抱。
丫鬟把孩子抱走餵奶的時候，她連看都沒有看一眼。
她想著前世，前世她的兒子出生的時候哭聲洪亮，闔府上下都歡喜，那些畫面和眼前這間安靜的產房疊在一起，怎麼都對不上。
她翻來覆去地想，上一世明明是兒子，這一世怎麼變成了女兒？
她開始懷疑是不是重生出了什麼偏差，老天爺明明讓她重活了一次，卻沒有給她想要的一切。
上一世她至少還有兒子，有世子的重視，有婆母的疼愛。
這一世呢？她什麼都沒有了。
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收緊，又鬆開，然後徹底鬆開了。
她還沒出月子，丈夫就來得越來越少了。
沒過多久，婆母身邊的大丫鬟就來了，笑著跟慕瑩說：“世子爺年紀也不小了，國公夫人想著府里人丁單薄，想給世子爺納兩房妾室，也好多子多福。”
慕瑩坐在床邊，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嘴角扯了一下：“婆母安排就好。”
丫鬟笑著應了，轉身出去回話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慕瑩坐在床邊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婆母親自開始張羅納妾的事，嘴上跟慕瑩說的是你的位子不會變，等你養好了身子，再生個兒子，國公府還是以你為重。
慕瑩坐在下首，低著頭應了一聲，攥著帕子的手顫抖著，她知道婆母說的都是場面話，納妾之後她在府裡的分量只會越來越輕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，葉子落了一地，沒人去掃。
她沒有哭，只是看著那些葉子被風吹起來，又落下去，像是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一起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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