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后大典前一夜，承乾宮的宮燈燃得比往日更盛，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木窗，灑在鋪著雲錦的地面上，映得滿殿鎏金擺件愈發華貴，卻掩不住空氣中潛藏的暗流。
秦般若倚在軟榻上，身上覆著繡著纏枝蓮的薄錦被，小腹尚顯平坦，眉眼間卻添了幾分孕中女子的柔和，只是眼底深處，依舊藏著那份未改的清明與算計。青禾正為她梳理長髮，指尖輕柔，生怕驚擾了腹中的龍胎，殿內靜得只剩玉梳劃過髮絲的輕響，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宮人的輕步聲。
沈琅處理完最後一批奏摺，便匆匆趕回了承乾宮，一身明黃色龍袍未脫，周身還帶著朝堂的凜冽氣息，可踏入殿門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冷硬都盡數褪去，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。他快步走到軟榻邊，小心翼翼地坐下，伸手輕輕覆上秦般若的小腹，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：“般若，今日身子可有不適？太醫說你懷的是皇子，朕這心裡，實在是歡喜。”
他語氣裡的雀躍與期待，毫不掩飾。這是他的第一個皇子，是他與心尖上之人的骨血，是大乾的儲君，往後，他要給這母子二人，世間最好的一切，要讓秦般若穩坐後位，要讓他們的孩子，生來便擁有至高無上的尊榮。
秦般若緩緩抬眸，迎上他的目光，唇角彎起一抹溫婉的笑意，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，指尖微微摩挲，語氣溫柔而輕柔：“勞陛下掛心，臣妾一切都好，腹中的孩子也很安穩，想來，是個懂事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是不經意間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，語氣也添了幾分遲疑：“只是陛下，臣妾近日夜裡總睡不安穩，常常想起一件事，心中難免牽掛，今日，斗膽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。”
沈琅心頭一緊，連忙握住她的手，語氣急切：“般若，何須說‘求’？你想要什麼，朕都給你，哪怕是天上的星辰，朕也會為你摘來。莫說一件恩典，便是十件、百件，朕也應允。”
在他眼裡，秦般若如今是他心尖上的人，更是未來的皇后、太子的生母，她的任何心願，他都不願拒絕，也不能拒絕。
秦般若垂眸，長睫如蝶翼輕扇，掩去眸底的算計，語氣愈發柔婉，卻字字清晰：“陛下，臣妾所求，並非什麼貴重之物，而是想求陛下，解除謝大人的軟禁。”
“謝危？”沈琅的手猛地一緊，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與警惕，語氣也沉了幾分，“般若，你為何突然提起他？朕軟禁他，自有朕的道理。”他自然知道謝危的才華，也知道謝危是朝中不可或缺的重臣，可他更清楚，謝危對秦般若的異樣情愫，是他心頭的一根刺。若不是礙於謝危的才華與勢力，他早己將謝危除之而後快，怎會僅僅是軟禁謝府。
秦般若早己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，卻並未慌亂，依舊語氣溫柔，緩緩開口，字字句句，都戳中沈琅的軟肋與心思：“陛下，臣妾知道您忌憚謝大人，可謝大人乃是朝中重臣，更是陛下欽點的帝師，學識淵博，品行端正，當年陛下能順利登基，謝大人亦有大功。”
“如今，臣妾懷的是皇子，是大乾未來的儲君。”她抬手，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，眼底滿是溫柔的期許，“儲君乃是國之根本，需得良師教導，方能明辨是非，執掌江山。這朝中，論學識、論謀略、論資歷，無人能及謝大人。臣妾想著，謝大人既是帝師，亦是太子的少師，讓他教導我們的孩子，再合適不過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添了幾分委婉的勸說：“再說，謝大人被軟禁己有數月，朝野上下，難免有流言蜚語，說陛下容不下功臣，說陛下因私廢公。如今臣妾即將封后，皇子將至，正是陛下彰顯仁厚、安撫朝臣之時，解除謝大人的軟禁，既能讓謝大人感念陛下恩典，盡心輔佐太子，也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，豈不兩全其美？”
這番話，說得情真意切，既有對皇子的期許，又有對朝堂的考量，既捧了沈琅，又給了他一個臺階下，完美地避開了沈琅的忌諱，卻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心思——他固然忌憚謝危，可更看重自己的皇權，更看重皇子的未來，更在意天下人的看法。
沈琅沉默了，指尖微微顫抖，眼底翻湧著掙扎與權衡。他看向秦般若溫柔的眉眼，看向她平坦的小腹，心頭的忌憚與佔有慾，漸漸被對皇子的期許、對朝堂穩定的考量所壓制。
秦般若說得沒錯，謝危學識淵博，確實是教導太子的不二人選；再者，軟禁謝危許久，朝野上下早己頗有微詞，如今借封后、皇子將至的契機，解除他的軟禁，既能彰顯自己的仁厚，安撫朝臣，又能讓謝危感念恩典，盡心輔佐，何樂而不為？
更何況，秦般若如今懷了皇子，身子金貴，她既然開口求他，他便不願讓她失望，不願讓她為這件事憂心，更不願讓她因為這件事，對自己心生隔閡。
良久，沈琅才緩緩鬆開手，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妥協與鄭重，他輕輕撫摸著秦般若的髮絲，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：“般若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看在我們皇子的份上，朕便答應你，解除謝危的軟禁。”
秦般若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與笑意，卻依舊裝作欣喜的模樣，屈膝想要起身行禮，卻被沈琅一把按住：“不必多禮，你身子為重，莫要動氣。”
“只是般若，”沈琅握住她的手，語氣變得鄭重起來，眼底帶著一絲警告，“朕可以解除他的軟禁，讓他教導太子，可你要記住，謝危……”
他可以妥協，可以給謝危機會，卻絕不會容忍謝危再對秦般若有半分非分之想，絕不會容忍他威脅到自己的皇權，威脅到自己的妻兒。
秦般若輕輕點頭，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，依偎在他懷裡，“陛下放心，臣妾明白。臣妾只是覺得，謝大人是良才，棄之可惜，如今能讓他為陛下所用，為太子所用，便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她嘴上說得溫順，心底卻早己另有盤算——解除謝危的軟禁，不過是她棋局中的重要一步。謝危重歸朝堂，便會成為她最堅實的助力，幫她牽制定國公一派，幫她掃清前路的一切障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