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在謝府的謝危,此刻正坐在書房裡,手中依舊握著那方蘭草繡帕,墨色眸底一片沉靜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他早己透過眼線,得知了承乾宮的動靜,得知了秦般若懷的是皇子,更得知了秦般若要為他求請,解除軟禁。
他知道,秦般若不會讓他失望。他更知道,一旦解除軟禁,他便可以重新踏入朝堂,重新回到她身邊,護她周全,助她達成所願。刀琴站在身後,低聲道:“大人,承乾宮傳來訊息,貴妃娘娘己經向陛下求請,陛下大機率會應允,明日便會下旨解除您的軟禁。”
謝危緩緩抬眸,望向深宮的方向,眼底的沉靜瞬間被溫柔與偏執取代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他輕輕將繡帕按在心口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我知道。婉若,我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明日之後,我便會回到你身邊,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,在這深宮之中,獨自周旋。”
窗外的月光清冷,灑在謝府的庭院裡,映著他挺拔的身影,也映著他眼底那勢在必得的鋒芒。封后大典,不僅是秦般若榮登後位的盛典,更是謝危重掌權勢的開端,是兩人聯手,攪動大乾風雲的序幕。
而深宮之中,薛太后得知秦般若向沈琅求請,要解除謝危的軟禁時,氣得渾身發抖,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。她坐在慈寧宮的佛堂裡,捻著佛珠,指尖用力,佛珠被捏得咯咯作響,語氣冰冷而狠戾:“秦般若這個狐媚子!竟然還敢為謝危求請!謝危一旦重歸朝堂,與秦般若聯手,我們薛家,還有哀家,就真的沒有活路了!”
貼身嬤嬤跪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,許久才輕聲勸道:“太后息怒,如今秦貴妃懷了龍種,深得陛下寵愛,陛下又早己下定決心,我們就算反對,也無濟於事啊。不如,我們再等等,尋一個合適的機會,一舉扳倒他們!”
“等?”薛太后冷笑一聲,眼底的狠戾愈發濃烈,“哀家等不起了!秦般若明日便要封后,謝危明日便要重歸朝堂,再等下去,我們只會任人宰割!傳令下去,讓暗中的人,加快動作,無論付出什麼代價,都要在封后大典之前,毀了秦般若,毀了她腹中的孩子!”
嬤嬤心頭一震,卻還是硬著頭皮應下:“奴婢遵命。”
封后大典那日,大乾皇城萬人空巷,硃紅宮牆被鎏金日光染得熠熠生輝,鐘鼓齊鳴震徹雲霄。
秦般若身著十二章紋皇后朝服,頭戴累絲銜珠鳳冠,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,身姿挺拔,眉眼溫婉卻難掩骨子裡的清貴與鋒芒。沈琅端坐於龍椅之上,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她,眼底的溫柔與佔有慾交織,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榮寵,都傾灑在她一人身上。謝危立於朝臣前列,大紅色官袍襯得他身姿如竹,面容清俊依舊,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篤定——他終於重歸朝堂,終於能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,護她周全。
薛太后端坐於側席,一身暗紫色宮裝,面色沉凝如冰,指尖死死攥著袖中的絹帕,指節泛白,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。她暗中佈下的人手,終究沒能找到下手的機會——沈琅為護秦般若,大典之上守衛森嚴,連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侍衛的眼睛,那些藏在暗處的刺客、準備好的毒藥,全都成了無用之功。她看著秦般若身著後服,接受百官朝拜,看著沈琅眼中毫不掩飾的偏愛,看著謝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心頭的恨意與絕望,像藤蔓一般瘋狂滋生,纏繞著她的心臟,幾乎讓她窒息。
大典順利落幕,秦般若身著皇后朝服,接受百官朝賀,從容得體,進退有度,沒有半分疏漏。沈琅全程伴在她身側,目光從未離開過她,那份偏執的寵愛,昭然若揭。謝危遠遠望著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他知道,範婉若想要的,從來都不是這後位的尊榮,而是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,而他,會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。
大典結束後,承乾宮被重新佈置得愈發華貴,暖爐燃得正旺,龍涎香與蘭草香交織,裹著滿殿的暖意。秦般若卸下鳳冠,褪去朝服,換上一身舒適的素色錦裙,倚在軟榻上,小腹尚顯平坦,眉眼間卻添了幾分倦意——封后大典繁瑣冗長,於她這個懷了身孕的人而言,終究是耗費心神。
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藥膳進來,神色恭敬,輕聲道:“娘娘,這是太后宮裡送來的藥膳,說是特意讓御膳房燉的,補氣血、安胎氣,適合娘娘現在食用。”
秦般若抬眸,目光落在那碗藥膳上,眼底掠過一絲冷意,卻並未顯露。薛太后何等陰狠,怎會真心給她送安胎藥膳?封后大典未能得手,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,這碗藥膳,恐怕就是她的下一步陰謀。
“太后倒是有心了。”秦般若語氣溫婉,伸手輕輕拂過碗沿,指尖感受到溫熱的觸感,眼底的算計愈發深沉,“只是本宮今日身子倦得很,沒什麼胃口,你先放在一旁吧。”
青禾應聲,將藥膳放在矮几上,眼底滿是擔憂:“娘娘,太后送來的藥膳,若是不吃,會不會得罪太后?”
“得罪?”秦般若輕笑一聲,語氣輕淡卻帶著鋒芒,“她既然敢送,本宮便有法子接。她想害我,害我腹中的孩子,那我便讓她,自食惡果。”
她早己看透薛太后的心思,這藥膳之中,必定藏著致命的毒藥——結合此前鄭皇后所用的斷塵散,薛太后此次所用之毒,想必只會更狠。秦般若起身,緩步走到矮几旁,鼻尖輕嗅,果然聞到一絲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異香,與她曾經見過的無垠散藥性相似,卻更為霸道。
就在此時,沈琅處理完朝堂瑣事,匆匆趕回承乾宮,一身明黃色龍袍未脫,周身還帶著朝堂的凜冽氣息,可看到秦般若的那一刻,所有的冷硬都盡數褪去,只剩下溫柔:“般若,今日大典累壞了吧?有沒有好好歇息?”
秦般若轉過身,唇角彎起一抹溫婉的笑意,走上前,輕輕挽住他的手臂,語氣溫柔:“勞陛下掛心,臣妾還好,只是有些倦了,沒什麼胃口。方才母后派人送來了藥膳,說是安胎補氣血的,臣妾正想等陛下回來,與陛下一同享用。”
沈琅心頭一暖,愈發憐惜她的懂事,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,語氣溫柔:“辛苦你了,般若。既然是母后送來的,那我們便一同嚐嚐,也好不負母后的心意。”
他從未懷疑過太后——那是他的生母,是大乾的太后,即便她平日裡對秦般若頗有微詞,可如今秦般若懷了龍種,是大乾的儲君生母,他不信,他的生母會做出傷害龍種、傷害皇后的事情。
秦般若眼角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,順勢將那碗藥膳遞到沈琅面前,語氣溫柔:“陛下,這藥膳燉得極為軟爛,您先嚐嘗,若是合口味,臣妾再吃。”
沈琅沒有多想,接過藥膳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緩緩送入嘴中。藥膳口感軟糯,香氣濃郁,並無異樣,他連連點頭:“味道不錯,般若,你也嚐嚐。”
“臣妾不急,”秦般若輕輕搖頭,眼底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,“陛下日理萬機,操勞國事,更該多補補。這碗藥膳,就全給陛下吃吧,臣妾待會兒再讓御膳房燉一碗便是。”
她語氣真摯,眼神溫柔,沈琅全然沒有察覺異樣,只當她是心疼自己,心頭愈發暖意融融,拿起勺子,一口一口,將整碗藥膳盡數吃完。
秦般若靜靜看著他吃完,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平靜——薛太后,你想害我和我的孩子,那我便讓你的兒子,替我承受這一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