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三年,歲末。
太宗三年喪期己滿,李治早己徹底坐穩龍椅,褪去初登帝位時的青澀,朝堂之上盡是他的親信,昔日權臣長孫無忌,早己被他步步削弱權勢,再無制衡帝王之力。
大明宮紫宸殿內,燭火煌煌,映得李治一身明黃龍袍,愈發顯得身姿挺拔,眉眼間盡是執掌天下的沉穩與篤定。他指尖輕叩御案,望著殿外漫天飛雪,眸底翻湧著壓抑了十餘年的熾熱與執念。
三年了,他忍了三年,等了三年,護了她三年。
自翠微宮那場決絕相守,他頂著朝野非議,以先帝遺妃需居皇陵別院守靈為由,將楊令嫵妥善安置在遠離朝堂、後宮是非別院,隔絕了所有閒言碎語,也藏起了自己滿心的情意。這三年裡,他從未一日忘卻,那個在深宮之中護他長大,予他溫暖,也讓他魂牽夢縈十餘年的女子。
他日日派人送去最好的衣食滋補,時刻叮囑宮人悉心照料,哪怕隔著宮牆,也從未斷過牽掛。他看著她的孩兒李曜、李曕、嘉寧安穩成長,備受恩寵,便知自己當年焚燬遺詔、逆天護她的決定,從未有錯。
如今,他大權在握,再無人能阻攔他,再也不必壓抑心底的情意,他要給她名正言順的身份,要將她迎回宮中,捧至後位,許她一世榮光。
“陛下,長孫太尉與眾位大臣,在殿外求見。”內侍躬身入內,聲音小心翼翼。
李治眸色微沉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他早己料到,此事一齣,朝堂必然譁然,以長孫無忌為首的老臣,定會拼死阻攔。
“宣。”
殿門敞開,長孫無忌領著一眾文武大臣魚貫而入,個個面色凝重,行過君臣之禮後,長孫無忌便上前一步,手持朝笏,厲聲開口:“陛下,臣聽聞,陛下欲將先帝貴妃楊氏迎回宮中,更欲冊立為後,此事萬萬不可!”
“楊氏乃前朝遺孤,更是先帝妃嬪,論輩分,是陛下庶母,此舉違背倫常,於禮不合,於理不通,若是傳揚出去,必遭天下人恥笑,更會動搖大唐國本,還請陛下收回成命!”
一眾大臣紛紛附和,言辭懇切,句句都是勸諫,滿朝阻力,撲面而來。
李治端坐龍椅之上,神色平靜,無半分動搖,只是抬眸看向眾人,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不容置喙:“太尉與諸位愛卿,此言差矣。楊太妃守靈三載,恪守本分,溫婉賢淑,昔日在深宮之中,悉心照料朕與諸位皇子,更是先帝親封的貴妃,如今喪期己滿,迎回宮中安置,合情合理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眸底閃過一絲凌厲:“至於倫常之說,不過是世俗偏見。楊太妃從未侍寢先帝至最後一刻,久居別院守節,早己洗脫往日名分,朕以禮相待,冊立為後,是朕之心願,亦是為大唐尋一位賢后,誰敢再議?”
他早己不是那個任由長孫無忌擺佈的懦弱太子,這三年勵精圖治,收攏皇權,朝堂之上早己遍佈心腹,此番決心己定,任憑誰也無法更改。
長孫無忌臉色鐵青,還想再諫,卻被李治抬手打斷:“此事朕意己決,無需再議,再有妄議者,以忤逆罪論處!”
帝王威壓席捲全場,一眾大臣噤若寒蟬,長孫無忌看著眼前態度堅決的帝王,終究是長嘆一聲,頹然退下。李治早己羽翼豐滿,這天下,早己是李治的天下,他再也無力阻攔。
三日後,一道聖旨昭告天下。
廢黜原配王皇后,冊立前太宗貴妃楊氏為後,入住長樂宮,執掌後宮鳳印,母儀天下。
聖旨下達之日,朝野震動,民間議論紛紛,卻因帝王雷霆手段,無人再敢公然反對。
別院內,楊令嫵正坐在窗前,看著院中寒梅綻放,指尖輕輕撫過花瓣,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婉沉靜的模樣。三年別院清苦,未曾磨滅她半分風華,反倒讓她褪去了往日的鋒芒算計,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婉。
青黛快步走入殿內,眼中滿是激動與欣喜,聲音顫抖:“娘娘,娘娘!聖旨到了,陛下下旨,廢黜王皇后,冊立您為皇后,還要親自來接您入宮!”
楊令嫵指尖一頓,抬眸望向殿外,眸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,帶著幾分釋然,幾分動容,還有一絲歷經十餘年風雨後的平靜。
她這一生,從大隋亡國公主,到太宗寵妃,在深宮之中步步為營,機關算盡,只為護住兒女,報家國之仇,從未想過,還能有這樣的結局。
她以為,太宗駕崩,她要麼殉葬,要麼終老別院,終究是孤獨一生。卻不曾想,那個她看著長大的少年,那個她悉心呵護的孩子,竟頂著天下非議,給了她至高無上的名分,許她後位榮光。
曾經,她是他的庶母,是他不敢言說的執念;如今,他是帝王,她將是他名正言順的皇后。
不多時,宮道之上,儀仗綿延,禮樂齊鳴,李治身著龍袍,親自乘坐御駕,來到別院,迎接他心尖上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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