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到周遭徹底安靜，她才緩緩抬眼。
褪去了所有乖巧懂事的偽裝，淺茶色的瞳孔裡，沒有怯懦，沒有溫順，只剩一片清明又執拗的繾綣，首首落在段嘉許身上。
段嘉許望著她澄澈又勾人的眼眸，積壓數月的惦念、隱忍、掙扎，盡數破土而出。
數月未見，剋制的分寸、刻意的疏遠、自我逼迫的止損，在這一刻，徹底潰不成軍。
他站在原地，隔著兩步的距離靜靜看著她，喉結反覆滾動，眼底覆滿晦暗的沉淪與無可奈何。
“怎麼不上去休息？”他率先開口，嗓音低沉沙啞，帶著深夜獨有的慵懶與疲憊，早己沒了方才對桑稚的溫和客套。
桑許輕輕搖頭，腳步極輕地往前挪了半步，沒有過分靠近，依舊守著表面的分寸，卻讓周身清甜的氣息，悄然漫入他的呼吸。
“想等收拾完，再上去。”
她目光靜靜凝著他，輕聲開口，字字輕柔，卻精準戳中他所有的軟肋：
“你剛剛，很難受對不對？”
“看著桑稚姐姐委屈，你愧疚，卻又沒辦法騙自己，繼續像從前那樣愛她、寵她。”
一句話，剖開了他所有藏在心底、無人知曉的掙扎。
無人懂他的身不由己，無人懂他一邊愧疚贖罪、一邊肆意沉淪的矛盾。
桑稚的委屈是真的，他的愧疚是真的，可對桑許的心動，更是真的。
段嘉許心口驟緊，眼底晦暗更深，他別開眼，不敢再看她澄澈通透的眼眸，低聲道：“別亂說。”
他還在掙扎，還在試圖守住最後一絲理智與底線。
可語氣裡的慌亂，早己暴露無遺。
桑許看著他僵硬的側臉，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模樣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軟的笑意，溫順又偏執。
“我沒有亂說。”
“嘉許哥哥，你騙得了所有人，騙得過桑稚姐姐，騙得過桑延哥哥的試探，可你騙不了你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早就不愛她從前那般愛她了。”
“你的溫柔、你的遷就、你的心軟、你的破例，早就悄悄換了歸屬。”
段嘉許指尖死死攥緊，指節泛白，心底最後一道防線轟然碎裂。
他無可辯駁。
數月來的疏離、迴避、冷淡，無數次下意識的對比、無數次深夜的惦念、無數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奔赴，早己印證了所有答案。
他的心境，早己徹底偏移。
“我虧欠她。”他低聲呢喃，語氣帶著濃重的疲憊與煎熬，“是她救贖我，給我家，我不能負她。”
這是他唯一的執念，也是他僅剩的枷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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