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對不起她。”段嘉許低聲呢喃，嗓音沙啞破碎，眼底覆滿沉沉的疲憊，“稚稚那麼幹淨，那麼信任我，我不該騙她。”
桑許看著他眼底的自責，指尖輕輕攀上他的手腕，力道極輕，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諒：“你沒有騙她全部。你從前的愛是真的，你現在的疲憊也是真的。”
“人心是會變的，嘉許哥哥。沒有人規定，一份愛意必須守一輩子。”
這句話溫柔又殘忍，輕輕敲碎了段嘉許最後一點自我麻痺的藉口。
是啊。
他曾經拼盡全力去愛桑稚，去回饋她的救贖，去維繫他們圓滿的小家。
可愛意最是不講道理，它會在日復一日的平淡消耗裡慢慢褪色，也會在突如其來的懂得與偏愛裡，悄然重生。
他對桑稚，早己從炙熱的情愛，慢慢變成了根深蒂固的責任、愧疚與親情。
而他所有鮮活的、滾燙的、失控的心動，全都給了眼前這個看似溫順無害的小姑娘。
樓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房門響動。
細碎的聲響落下，兩人同時一僵，瞬間回神。
桑許飛快後退半步，褪去眼底所有執拗的愛戀，重新變回那個乖巧懂事、恪守分寸的小姑娘，垂眸立在原地，安靜又疏離。
段嘉許也迅速鬆開手，收斂眼底的晦暗沉淪，重新覆上溫潤平和的假面，只是耳尖未褪的薄紅、紊亂的呼吸，藏不住方才失控的情愫。
是桑稚。
她終究還是睡不著。
心底翻湧的委屈與不安，讓她無法安睡，想著下樓倒杯溫水，緩解心口的酸澀。
樓梯轉角，小小的身影緩緩出現。
桑稚穿著寬鬆的家居睡衣，長髮鬆散垂落，眼底覆著一層淺淺的紅，沒有睡意，也沒有往日的明媚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段嘉許身上，看著他微沉的神色、略顯紊亂的氣息，心底的不安驟然放大。
隨即，她的視線掃過一旁安靜佇立的桑許。
客廳燈火明亮，兩人分站兩側，看似疏離坦蕩，可空氣裡那股說不清、道不明的凝滯氛圍，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陌生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刻意，安靜得尷尬，安靜得像是剛剛藏過一場不能見人的溫存。
桑稚的腳步頓在樓梯口，小小的身子微微發僵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，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從前她不肯懷疑，不敢深究，總以為是自己敏感矯情，是段嘉許工作太累。
可此刻深夜、空寂客廳、獨處的兩人，還有段嘉許來不及完全褪去的慌亂，像一根細針，狠狠刺破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騙。
破綻，從來都無處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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