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清晨六點半，林深站在城中村巷口等蘇晚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巷子裡的早餐攤己經支起來了，熱氣和油煙混在一起，從鐵板上騰起來。他買了兩個包子，站在路邊吃。手機震了一下，蘇晚的訊息：“到了。”
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巷口，車窗降下來，蘇晚從裡面探出頭。她今天沒化妝，頭髮紮成馬尾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看起來比在公司裡年輕了幾歲。
“你就住這兒？”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巷子，語氣裡沒有驚訝，只是平淡的陳述。
“嗯。”
蘇晚沒有追問，點了點頭。“上車。路上你開還是我開？”
“你開吧。我再過一遍資料。”
蘇晚發動車子，駛出城中村，上了高速。林深坐在副駕駛，閉上眼睛，把雲圖半導體的財務資料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。營收、毛利率、研發強度、現金流，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。他把這些數字和競爭對手做了交叉對比，在心裡跑了一組敏感性分析。
“你在算什麼？”蘇晚問。
“雲圖的估值。如果AI視覺晶片放量速度比我預期的快，目標價還能再上修10%。”
蘇晚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腦子裡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人肉計算器嗎？”
林深沒有接話。蘇晚也沒有再問，專心開車。
兩個半小時後，車下了高速，進入海珠市的工業園區。雲圖半導體的廠區在園區邊緣，三棟灰白色的廠房，門口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公司的名字。和眾科遠達比起來，這裡顯得冷清很多——沒有氣派的門頭，沒有保安列隊，只有一道自動欄杆和一扇小門。
蘇晚把車停在門口，撥通了陳銳的電話。幾分鐘後，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從辦公樓裡走出來，穿著一件普通的藍色工服，頭髮有些亂，看起來不像投資關係部的人，更像剛從生產線上下來。
“蘇研究員？”他快步走過來，伸出手，“陳銳，雲圖半導體IR部。這位是？”
“林深，我們公司的半導體研究員。”蘇晚介紹。
陳銳看了林深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歡迎歡迎。走，先帶你們去會客室坐坐，喝杯茶。”
他推開小門，帶著兩人走進廠區。辦公樓是一棟三層的灰色建築，外牆有些舊了，但樓道打掃得很乾淨。牆上的宣傳欄裡貼著一排照片——年會、技術交流會、員工生日會。林深掃了一眼，照片裡的人都在笑，但那種笑不像是擺拍，倒像是真的在開心。
會客室在二樓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潔。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，六把椅子，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。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，長得很茂盛，葉子綠得發亮。
“請坐請坐。”陳銳招呼他們坐下，倒了兩杯茶，“王總在開早會，十分鐘後就過來。你們先喝茶。”
林深坐下來，端起茶杯，目光掃過整個會客室。牆上的白板沒有擦乾淨，留著一行字——“Q2出貨目標：環比增長15%”。旁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一個數字，被擦掉了一半，但還能看出來是“+20%”。目標定得高，說明管理層有野心；白板沒擦乾淨，說明剛開完會，節奏很緊。
陳銳坐在對面，有些拘謹。“蘇研究員，你們公司最近在關注半導體行業？”
蘇晚笑了笑。“我們一首在關注。雲圖的半年報出來之後，覺得有機會，所以過來看看。”
陳銳點了點頭。“半年報的數字你們都看了。砍掉兩條線之後，財務資料確實好看了很多。但說實話，轉型的過程比我們預期的難。供應鏈的問題、客戶信心的問題，都需要時間來解決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林深在觀察他。陳銳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沒有敲桌子，沒有摸袖口，也沒有迴避目光。他的眼神很坦誠，語氣裡沒有那種背稿子的流利感，反而有些磕絆，像是在說實話。
林深在心裡記下了第一筆：IR總監，不油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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