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看那家公司？”
林深猶豫了一下：“周總，我沒有從業證，按規定——”
“我問的是你個人怎麼看，不是要你寫報告。”周遠山打斷他，“出你口，入我耳。”
林深想了想，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寫了“雷區”的紙條，遞過去。周遠山看了一眼，沒有問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，把紙條摺好遞迴到林深手上。
“江哲說你的資料庫不錯。有空的話，幫我跑一組新能源行業的資料。”
“好的，周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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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林深開始整理新能源行業的資料。
這不是他熟悉的領域，但他的方法論是通用的——把上百家公司的財務指標拉出來，用模型跑一遍分類。兩個小時後，螢幕上鋪滿了表格。他把眾科遠達放在新能源材料的細分領域裡做對比，發現它的財務指標並不突出——毛利率低於行業平均，資產負債率高於行業平均，研發投入佔比在逐年下降。這些數字和它“高增長、高利潤”的對外宣傳完全對不上。
他還注意到一件事：眾科遠達的資本開支在過去兩年大幅增加，但固定資產週轉率卻在持續下降。這意味著它投了很多錢建新產能，但這些新產能並沒有帶來相應的收入增長。要麼是產能爬坡出了問題，要麼是需求根本沒有那麼大。
他在便籤紙上寫下幾個關鍵數字，折起來塞進抽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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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西點，周遠山從辦公室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，走向趙磊的工位。
“趙磊，眾科那個票，先別急著寫報告。”
趙磊愣住了：“周總，我下週就去調研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遠山把報告放在他桌上，“再去看看，多跑幾家上下游企業，別隻看公司自己怎麼說。”
趙磊的臉色變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明白了，周總。”
林深注意到，趙磊攥著報告的手指關節發白。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整個研究部，首首地落在林深身上。那個眼神里有憤怒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種——林深看懂了——恨意。
趙磊收回目光，開始翻那份報告。翻了幾頁，他的表情越來越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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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午，趙磊都坐在工位上打電話。
他撥通一個號碼，等了幾秒，聲音忽然變得客氣起來，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：“李總您好，我是盛遠資本的趙磊，之前跟您聊過眾科遠達那個案子……對對對，想再跟您請教一下……哎，好的好的，不打擾您……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。掛掉電話後，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皺著眉頭翻了幾頁筆記，又撥出下一個號碼。
“王總您好，我是盛遠資本的趙磊，打擾您了……是是是，還是眾科遠達的事，想再確認幾個細節……哎，您說……”
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卑微了，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。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久，他一首在“嗯嗯”地應著，偶爾插一句“明白明白”“您說得對”。
掛掉後，他沉默了幾秒，又撥出第三個號碼。這次是個行業專家，趙磊的語氣裡多了一份小心：“張老師您好，我是盛遠的趙磊，之前跟您約過……對對對，就是眾科遠達……哎，您方便嗎？耽誤您幾分鐘……”
林深坐在角落裡，看著趙磊的背影。那個在公司裡走路帶風、對助理呼來喝去的人，此刻像個學生一樣，一字一句地記著別人的話，生怕漏掉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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