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點，周遠山召集了一個臨時會議。
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。何晨坐在江哲對面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，表情嚴肅但隱隱帶著一種“我早就知道”的優越感。
“華微電子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周遠山開門見山，“江哲，你先說。”
江哲站起來，語速不快，條理清晰：“華微電子是我從去年開始建倉的標的，看好的是它的技術路線和國產替代邏輯。三季度業績虧損超出預期，我判斷失誤，操作上也有問題——倉位過重，止損不及時。今天開始減倉，目標是把倉位降到五個點以下。這件事的責任，我來承擔。”
何晨靠在椅背上，等他說完，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江總，我插一句。”
江哲看著他。
“華微這個票，你從去年就開始推，一路加倉到現在。虧損己經確認了，減倉是應該的。但問題是——你的判斷失誤，影響的不只是你一個人。盛遠成長1號是公司的旗艦產品，收益率一天跌了將近1個點，LP那邊怎麼交代？”
江哲沒有說話。
何晨翻開面前的檔案：“另外，我記得你之前對眾科的態度是‘再等等’，對華微的態度卻是‘重倉’。這兩個判斷，方向反了。眾科你沒碰，躲過一劫；華微你重倉，踩了雷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掃了一眼會議室裡的人。
“說明你的投研體系，可能出了問題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聽出來了——何晨不是在討論華微電子，他是在質疑江哲的能力。
周遠山敲了敲桌子：“何晨，說結論。”
何晨笑了笑：“我的建議是，在江總調整好投研體系之前，暫時降低他的單票倉位上限。這不是懲罰，是風控。畢竟，基金的錢不是他一個人的。”
江哲看著他，表情沒什麼變化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的投資許可權需要被限制？”
“我說的是風控。”何晨的笑容沒變，“江總，你別多想。”
周遠山看了兩人一眼，沒有立刻表態。
“何晨的建議，我會考慮。華微的事，江哲自己處理。散會。”
何晨站起來，經過林深身邊時，腳步停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了林深一眼，嘴角微微翹起，然後走了。
林深知道那個表情的意思——你的靠山，也不是那麼穩。
回到工位，林深開啟華微電子的財務模型，重新跑了一遍。
數字在螢幕上滾動，紅色的異常值比上次多了一倍。現金流、庫存、應收賬款，每一個指標都在惡化。他之前跑模型的時候就注意到過這些訊號，但他以為江哲有自己的判斷。
江哲確實有自己的判斷。但這個判斷，錯了。
林深盯著螢幕，忽然想起陳默說過的話——“投資經理可以看錯行情，但合規部一旦犯錯，公司面臨的就是監管處罰。”現在江哲沒有違規，他只是看錯了。看錯行情不會讓他被開除，但會讓何晨抓住把柄。
他看了一眼何晨的辦公室——門關著，百葉窗也拉了下來。又看了一眼江哲的辦公室——門也關著。
兩扇門都關著，但原因完全不同。一個是進攻，一個是防守。
蘇晚發來訊息：“江總沒事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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