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收盤後，林深沒有回出租屋。
9月的濱海新城，夏天的尾巴還拖著長長的熱氣。金融城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，空氣裡瀰漫著柏油路被曬化的味道。林深站在匯金中心大廈門口，開啟手機，查了當天晚上飛上海的航班。九點五十還有一班，兩個小時後到虹橋。他訂好了機票，然後給沈瑤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我今晚到上海。”
沈瑤秒回了一個問號。他回覆：“坐飛機。九點五十起飛，十二點到。”螢幕那頭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彈出一行字。“我去接你。”
林深到虹橋機場的時候，己經快十二點了。上海九月的夜晚，空氣裡還殘留著白天的熱氣，悶悶的，像蓋了一層薄毯子。他走出到達大廳，一眼就看見了沈瑤。
她站在接機口的人群裡，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裙襬剛好到膝蓋，頭髮散著，手裡攥著手機。裙子的料子很薄，被機場的空調吹得輕輕飄動。她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，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你怎麼突然來了？”“想你了。”沈瑤紅了臉，低下頭，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走出機場，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上海夏末的熱氣，黏糊糊的，粘在皮膚上。沈瑤的裙襬在風裡輕輕飄著，她伸手按了一下，看了林深一眼，又把手放下了。
她的車停在停車場，一輛很普通的白色轎車。沈瑤發動車子，駛出停車場。她開車很穩，不急不慢。車裡開著空調，涼颼颼的，和外面是兩個世界。
“你吃飯了嗎？”“在飛機上吃了。”“那不算吃飯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我帶你去吃點東西。”林深說好。
沈瑤沒有帶他去高檔餐廳，也沒有去她公司附近的商場。她把車開進一條老街區，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居民樓，樓下擠著一排大排檔。塑膠桌椅擺到了人行道上，油煙和燒烤的香氣混在一起，人聲嘈雜。空氣裡熱烘烘的，風扇呼呼地轉著，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。
她把車停在路邊，推門進了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麵館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，看見沈瑤就笑了。“小姑娘，好久沒來了。”“加班，沒時間。”
沈瑤在角落坐下來，林深坐在她對面。白色的連衣裙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，和周圍油膩膩的桌椅有點不搭。但她坐得很自然，像是來過無數次。
“兩碗蔥油拌麵，一份炸豬排，兩份綠豆湯。”
老闆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忙。
林深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你來上海兩年，就吃這個？”
沈瑤笑了。“我什麼沒吃過。外灘的米其林、陸家嘴的法餐、靜安寺的日料，都吃過。但吃來吃去，還是覺得這種地方舒服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知道嗎，我剛來上海的時候，一個人誰也不認識，週末就自己出來逛。走到這條街，聞到蔥油拌麵的味道，忽然覺得上海也沒那麼討厭。”
林深看著她。她低著頭，手指在桌上畫圈。
“那時候我就在想，要是你也在就好了。”她說得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面端上來了，熱氣騰騰。沈瑤夾了一大口，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。白色的裙子上濺了一小滴醬油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拿紙巾擦了擦，毫不在意。林深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她來上海這兩年，大概從來沒有在誰面前這麼吃過東西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林深吃了一口，點了點頭。“好吃。”沈瑤笑了。“那當然。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家。”
吃完麵，兩個人沿著老街區慢慢走。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還綠著，九月的上海，樹葉正茂。路燈從樹葉間漏下來，斑斑駁駁。空氣裡還有白天積攢的熱氣，悶悶的，但比中午好多了。沈瑤走在他旁邊，步子很輕，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偶爾碰到他的手背。
林深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暖，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——九月的上海，誰的手心都有汗。她沒有抽開。
“深算的事，你擔心嗎？”沈瑤忽然問。林深想了想。“不擔心。芯動的舉報是假的，深算下週一就會發澄清公告。股價跌下來，反而是買點。”沈瑤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信了？”林深想了想。“從眾科開始。每一次判斷都是對的，慢慢就信了。”
沈瑤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兩個人走了一段路，她忽然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他。路燈的光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你知道嗎，你大學的時候給我看那個筆記本，說深算是未來。我當時不太懂，但我記住了。後來我來上海，每次加班到很晚，就會開啟手機看一眼深算的股價。看到它跌了，我就想，你肯定在算什麼東西。看到它漲了，我就想，你肯定又算對了。”
林深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不是在等你成功。”沈瑤的聲音很輕，“我是在等你——等你走到我面前，告訴我，你可以了。”
林深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她的白色裙子貼在他身上，薄薄的，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。九月的上海，擁抱是熱的，但他不想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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