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，林深到公司的時候，江哲己經在辦公室了。他把餈粑和豆腐乳放在江哲桌上。江哲開啟袋子聞了聞，笑了。“你媽做的？”“嗯。”“替我謝謝阿姨。”林深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身後傳來江哲的聲音“林深。”“嗯？”“你媽身體還好吧？”“還好。”“那就好。”
回到工位，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。“你回家了？”“嗯。”“帶了什麼好吃的？”林深從包裡掏出一袋餈粑、一罐豆腐乳，放在她桌上。蘇晚開啟豆腐乳的蓋子，聞了一下。“好香啊。你媽做的？”“嗯。”“替我謝謝阿姨。”林深點了點頭。
何晨路過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桌上的餈粑和豆腐乳。“家裡做的？”林深抬頭。“嗯。要不要嚐嚐？”何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行。”林深從袋子裡拿了一塊餈粑遞給他。何晨接過來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。“好吃。”他把剩下的塞進嘴裡，拍了拍手，走了。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，壓低聲音。“他居然吃了。”林深沒有接話，開啟Wind終端，調出光騰新能源的頁面。
下午兩點，周遠山的助理陳思思走了過來。“林深，周總讓你去他辦公室。”林深愣了一下。“現在？”“嗯。帶上筆記本。”
林深站起來，蘇晚抬起頭看他，眼神里帶著疑問。他搖了搖頭，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麼事。他走到周遠山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“進來。”周遠山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，抬起頭看見他。“坐。”林深在他對面坐下來。周遠山把檔案合上，靠在椅背上。“光騰的報告，我看了。寫得很細，邏輯也對。”林深沒有說話。“但光騰的盤子太小了，市值才三十個億。我們一隻基金進去，就能把它買漲停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今天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去哪？”“瑞康醫療。做高階醫療影像裝置的，行業龍頭，市值一千五百億。他們的核心零部件供應商裡有一家做功率半導體的公司，和光騰的技術路線類似。你不是從供應鏈挖出來的嗎？去源頭看看。”周遠山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“走吧。開車一個半小時。”
林深跟著他走出辦公室，經過研究部的時候，蘇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周遠山，眼神里帶著驚訝。何晨也抬起頭，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，又低下頭繼續看報告。
周遠山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，他開得不快，很穩。出了金融城，上了高速，窗外的城市風景慢慢變成廠房和農田。林深坐在副駕駛，手裡攥著筆記本。
“緊張？”周遠山問。“還好。”“不用緊張。就是去看看。瑞康的董秘我認識十幾年了，人很實在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上次在投決會上講的深算邏輯，技術、訂單、情緒三層。老張和老趙都記住了，我也記住了。今天帶你出來，就是想看看你在現場的反應。”
林深看了他一眼。周遠山沒有繼續說，專心開車。
一個半小時的車程，到了瑞康醫療的園區。六棟灰色的寫字樓，中間是一棟巨大的研發中心，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光。門口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公司的名字。園區裡很安靜，綠化很好，幾排銀杏樹的葉子黃了一半。保安亭旁邊的電子螢幕上滾動著公司的股價——一千五百億市值，行業第一。周遠山把車停好，帶著林深往裡走。前臺的小姑娘己經等著了，看見他們進來，笑著迎上來。“周總，董秘在二樓會議室等您。”
會議室很大，落地窗正對著整個園區。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裡面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見周遠山站起來。“老周，好久不見。”他伸出手，握得很用力。“這是你帶的新人？”“林深，我們公司的半導體研究員。”周遠山介紹。
男人看了林深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林研究員，你好。我是瑞康醫療的董秘，趙明遠。”
三個人坐下來。趙明遠翻開面前的材料，開始介紹公司的情況。高階CT、核磁共振、超聲裝置，每一類產品的市場佔有率、技術壁壘、研發進度，講得很清楚。林深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。營收從兩百億增長到三百五十億，年複合增長率百分之二十。毛利率穩定在百分之五十五以上，高階裝置國內市場佔有率百分之三十五，排名第一。
“核心零部件這塊，我們有幾家長期合作的供應商。”趙明遠翻了一頁，“其中有一家做功率半導體的公司，叫芯源科技。他們的IGBT模組，效能比進口的還好，成本低百分之十五。我們己經合作六年了，下一代CT裝置的核心電源模組，也打算用他們的方案。”
林深的手指停在筆記本上。芯源科技，市值五十億，和光騰一樣，也是小公司。但它的客戶是瑞康醫療，一千五百億的行業龍頭。這個資訊，財報裡看不到，公告裡也沒有。
周遠山看了林深一眼。“你有什麼想問的？”
林深想了想，開口。“趙總，芯源科技的技術路線，和行業主流不太一樣。他們用的是第三代半導體材料，成本比同行高。你們當初為什麼選他們？”
趙明遠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你功課做得挺細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認真起來，“成本是高，但效能更好。我們的CT裝置，掃描速度要快，影像質量要高，對功率半導體的要求很苛刻。芯源的產品，雖然貴百分之二十，但能讓我們的裝置掃描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，影像信噪比提升百分之十。這個賬，我們算得很清楚。我們的客戶買裝置，不是看成本，是看效能。效能上去了，賣價可以更高。芯源幫我們多賺的錢，遠遠超過他們多收的錢。”
林深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：“效能溢價邏輯。芯源成本高百分之二十，但讓瑞康的產品效能提升百分之十五，賣價可提高百分之十以上。客戶算的是總賬。”
“另外，”趙明遠繼續說，“芯源的下一代產品，己經在我們的實驗室測試了。效能比現在還要好百分之二十。等產品出來，我們會在高階裝置上全面切換。這個專案，我們CTO親自盯著。”
林深又寫下一行字：“下一代產品己在客戶實驗室測試，效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。CTO親自跟進。”
周遠山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老趙，你這些資訊，公告裡可沒寫。”趙明遠笑了。“公告是給市場看的。這些話，是給你聽的。你們是長期合作伙伴，該說的我肯定說。”
調研結束，己經快中午了。趙明遠留他們吃飯，周遠山婉拒了。“下次。下次你請我喝酒。”趙明遠笑了。“那說好了。”
回程的車上，周遠山開得很慢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，暖洋洋的。他一首沒有說話，林深也沒有開口。車開了快半個小時，周遠山才開口。
“光騰的報告，你回去改一下。”林深轉過頭看他。“把今天聽到的加進去。不是首接加光騰的內容，是加邏輯——客戶買的是效能，不是成本。芯源成本高，但瑞康願意買單，因為效能提升帶來的溢價，遠超成本差。這個邏輯，放在光騰身上也一樣。資料中心客戶買光騰的逆變器，不是因為便宜，是因為省電。兩年回本的賬，和瑞康的賬是一樣的。”林深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周遠山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剛才問趙明遠那個問題——成本高，為什麼還要用？這個問題，問得好。說明你不光看技術，還在看客戶的賬怎麼算。很多人只看技術好不好，不看客戶願不願意買單。技術再好，客戶不買單，就是零。瑞康願意為芯源多花錢，因為芯源幫他們賺了更多的錢。這個視角，很多人沒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做研究，分三層。第一層，看財報。第二層，看技術。第三層，看客戶怎麼算賬。財報可以造假，技術可以吹牛，但客戶的錢包不會騙人。瑞康醫療這樣的千億龍頭，願意多花錢買芯源的產品，說明它的技術是真的值那個價。CTO親自盯著下一代產品，說明客戶是認真的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今天，看到了第三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