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遠資本的年終總結大會在匯金中心大廈的會議廳舉行。
會議廳在29層，比研究部高一層。林深從來沒有來過這裡。半年前他還在28層坐在角落裡寫會議紀要，連進這個會議廳的資格都沒有。現在他是研究員了，有資格坐在這裡。
會議廳很大，能坐一百多號人。前面是主席臺，上面掛著“盛遠資本2017年度總結大會”的橫幅。臺下坐滿了人——權益投資部、固收部、量化部，交易、風控、合規、運營，全公司的人都到了。
林深坐在靠後的位置，蘇晚坐在他旁邊。何晨坐在前排，身邊是固收部的老張和量化部的老趙，三個人在低聲聊天。江哲坐在另一側，一個人，手裡翻著一份材料。
兩點整，會議廳的門推開，總經理陳繼濤走了進來。
陳繼濤五十出頭，頭髮花白，身材清瘦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他是盛遠資本的創始人之一，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多年，從研究員一路做到總經理。公司裡的人私下叫他“老陳”，但當面都規規矩矩地叫“陳總”。他走路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，像是每一步都算過了。
他在主席臺中間坐下，左邊是周遠山，右邊是固收部總監和量化部總監。整個會議廳安靜下來。
“2017年，盛遠資本管理規模從兩百億增長到兩百八十億，增長了百分之西十。”陳繼濤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整個會議廳都能聽見。“權益投資部貢獻了主要增量，固收部和量化部也超額完成了目標。這是全公司共同努力的結果。”
他翻了一頁，目光掃過臺下。“權益投資部，何晨管理的盛遠成長2號，全年收益率35%，在全市場同類產品中排名第七。江哲管理的盛遠成長1號，全年收益率26%，排名行業第十二。”
臺下有人低聲議論。林深聽見後排有人在說“何晨今年厲害”，有人在說“江總被比下去了”。蘇晚側頭看了林深一眼，表情有些緊張。
陳繼濤繼續說。“基於今年的業績表現，公司決定明年的資源分配向何晨團隊傾斜。新募集的五億資金，由何晨管理。江哲團隊維持現有規模。”
何晨坐在前排，表情沒什麼變化。他旁邊的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微微點了點頭。江哲坐在另一側，手裡還翻著那份材料，沒有抬頭。
陳繼濤講完整體業績，周遠山開始彙報權益投資部的具體工作。投決會過程，一個一個過。講到深算的時候，周遠山特意提了一句：“這隻票的研究員林深，從大二開始跟蹤了六年，投決會上用現場調研的資料說服了所有人。”
臺下有人回頭看林深。蘇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，小聲說：“周總點你名了。”林深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主席臺。
周遠山講完之後，陳繼濤又站起來，做了最後的總結。“2017年己經過去了，好的壞的都過去了。2018年，我希望看到更多像深算這樣的深度研究，少一些盲目跟風。深度研究，是盛遠的立身之本。”
散會後，人群往外走。何晨被一群人圍住，有人在恭喜他，有人在約飯局。他笑著應對，目光越過人群，看了一眼江哲的方向。江哲一個人往外走，沒有人圍著他。
林深站起來，想走過去，但蘇晚拉住了他。“別去。江總現在不想被人看到有人站在他那邊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何晨在看他。你走過去，何晨就知道你是江總的人。以後他會防著你。”
林深看著江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又看了一眼何晨。何晨正在和老張說話，沒有看這邊。
“我不怕他防著我。”林深說。
蘇晚嘆了口氣。“不是怕不怕的問題。是時機的問題。你現在手上拿著資料中心這張牌，還沒打出來。等你的票跑出來了，你才有資格站隊。”
林深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算計了？”
蘇晚笑了笑。“在金融行業待久了，不會算計也得會。”她拎起包，“走吧。明年你的票跑出來，就不用躲了。”
林深站起來，跟著她走出會議廳。走廊裡，何晨正從另一頭走過來，身邊沒有人了。他看見林深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林深。”他叫住他。
“何總。”
“今年的總結會，你覺得怎麼樣？”何晨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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