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這天林深到公司的時候，研究部還沒什麼人。
他坐下來，開啟電腦，把萬國資料的報告又看了一遍。投決會定在下週二，PPT己經改了三版，江哲那邊沒有更多意見了。但他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——不是報告本身，是那個問題：“為什麼是萬國，不是別人？”
他開啟萬國資料的財務模型，把西家公司的資料並排放在螢幕上。
萬國資料：營收87億，增長31%，毛利率24%，淨虧損22億，資產負債率67%。
世紀互聯：營收73億，增長12%，毛利率26%，淨虧損5億，資產負債率55%。
秦淮資料：營收45億，增長38%，毛利率42%，淨虧損2億，資產負債率62%。
奧飛資料：營收15億，增長20%，毛利率28%，資產負債率65%。
他盯著這些數字，在筆記本上寫下每家公司的核心問題。
世紀互聯的問題不是負債，是戰略。它的機櫃資源集中在北京和上海周邊，過去三年擴張速度只有行業平均的一半。不是沒錢擴，是不敢擴。這種保守，在行業上行期就是致命傷。需求來了，你沒有機櫃，拿什麼賣？
秦淮資料的問題也不是負債，是客戶結構。前三大客戶佔了營收的67%。不是它不想分散，是它的模式決定了只能服務頭部客戶。這種結構在行業上行期能吃到最大紅利，但風險也最集中。一旦某個大客戶自建資料中心，或者切換供應商，秦淮的業績會首接腰斬。
奧飛資料的問題更根本——資源稟賦。它的機櫃分佈在二三線城市，價格便宜，但網路質量和運維能力跟不上一線廠商。網際網路大廠不會把核心業務放在奧飛的機房裡。它的客戶是中小企業，抗風險能力差，合同週期短，價格敏感。行業稍微波動一下，它可能就撐不住。
萬國呢？負債高，虧損大，擴張猛。單獨看每一項，它都不是最優選。但它的客戶結構最分散，規模最大，網路質量最好。它的機櫃在一線城市，資源稀缺性最高。它的運維能力行業領先——去年空調故障，2小時修好，之後加了備用機組，現在溫度波動不超過1度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句話：“世紀互聯的問題在戰略，秦淮的問題在客戶，奧飛的問題在稟賦。這些是結構性問題，不是週期能解決的。萬國的問題是負債，是週期性問題。行業上行，負債就是放大器。”
他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。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。“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萬國。西家公司，為什麼選萬國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其他三家的問題，是結構性的，改不了。萬國的問題是週期性的，能過去。”
蘇晚愣了一下。“你什麼時候想通的？”
“剛才。”林深頓了頓，“看財報的時候，覺得萬國最差。但把問題拆開看，其他三家的問題更致命。世紀互聯的保守是刻在骨子裡的，秦淮的客戶集中是商業模式決定的，奧飛的稟賦是先天不足的。萬國的高負債，只是節奏太快。行業上行，節奏快不是錯。”
蘇晚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變了。”
“哪裡變了？”
“以前你只看數字。現在你會看人了。戰略、客戶、稟賦——這些都是人的問題。你開始看公司背後的人了。”
林深沒有接話。她說的對。從眾科開始，他就在看人。董秘撒謊的表情，工人回答問題的猶豫，管理層承認錯誤的勇氣。這些不是數字，但比數字更重要。
他開啟PPT，把剛才想清楚的那段話，變成了第三頁的核心邏輯。不是“萬國最好”，是“其他三家的問題，比萬國更致命”。
下午，陳思思帶了一個年輕人過來。二十二三歲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揹著一個雙肩包，手裡還抱著一個紙箱。他站在研究部門口，有些緊張地往裡看了一眼。
“林深，這是新來的助理研究員，周學明。領導讓他先跟著你學習。”陳思思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年輕人快步走過來，微微鞠了一躬。“林總好，我是周學明，今年剛畢業。以後請您多指教。”聲音不大，但很認真。
林深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工位。“不用那麼客氣，我們都是一樣的職位，我只是比你早一點來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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