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記得眾科嗎？你那時候沒有證，什麼都不能說。你把判斷寫在紙條上，塞進抽屜。你那時候慌過嗎？”
“沒有。因為我看清了。”
“那你現在看清了嗎？”
林深沒有回覆。
“林深，你不是看錯了。你是太順了。深算、雲圖、光騰，每一次都對。你覺得你應該永遠對。但市場不會讓你永遠對。萬國跌了，不是你看錯了，是市場在教你一件事——你控制不了政策，控制不了市場，你只能控制你自己。你能不能拿住，能不能扛過去，能不能在所有人都賣的時候不賣。這才是你要練的東西。”
林深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回覆了一個“好”。
週一，萬國低開一個半點。上週西跌西個點，週五跌一個點，兩天跌了五個點。他以為差不多了。但今天還在跌。
十點，跌兩個半點。他開啟行業新聞，沒有新訊息。還是那條政策，還在發酵。市場在恐慌，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，是因為別人在賣。他知道這個道理，但他還是慌。
十一點，跌三個點。公司賬戶，今天又虧了600萬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天灰濛濛的，雲層很低。他想起江哲說的話——“你能不能拿住，能不能扛過去。”他以為自己能。現在他不確定了。
他開啟萬國的調研筆記，翻到第一頁。那是他去崑山機房拍的照片——機櫃一排排地碼著，藍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。他想起運維主管孫工說的話，想起監控中心的數字，想起周小姐說的“新籤合同價格漲了百分之五”。這些是事實。政策是事實，但這些也是事實。
他合上筆記本，靠在椅背上。他不建議賣。不是因為勇敢，是因為他算過了。
下午，萬國一度跌到5個點，尾盤拉回到跌3.5點。三天，跌了8.5個點。這三天又虧了1700萬。加上上週的，總虧損3100萬了。
林深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江哲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我想請半天假出去走走。”
江哲看了他一眼。“去吧。注意安全。”
林深發動他的黑色途銳，往西開，過了科技園，過了羅湖，開到了梅沙海邊。把車停在停車場，下車走到海邊。海風從對面吹過來，帶著鹹溼的氣息。
他靠在欄杆上，看著遠處的海面。這周才三天，跌了8.5個點。何晨的秦淮，三天只跌了4個點。整個板塊都在跌，萬國跌得最多。是他錯了嗎？
他把萬國的邏輯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一線城市的機櫃資源稀缺，萬國是龍頭。他的現場訊號——功耗在漲，利用率在漲，價格在漲。這些是事實。能耗指標收緊，短期是利空，長期是利好。門檻越高，龍頭越強。這個邏輯，他反覆算過。最壞的情況，估值影響不到十個點。
但如果他算錯了呢？如果價格漲不上去呢？如果客戶轉去別家呢？
他想起何晨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只適合看小票。光騰那種幾百億市值的公司，你能看懂。萬國這種上千億的龍頭，你駕馭不了。”他不服氣。但現在，他開始懷疑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開啟備忘錄，把自己當初寫的那段話翻出來：“萬國不是財報最好的公司，但它是現場訊號最強的公司。利用率在漲，功耗在漲，價格在漲。這些訊號，比財報早六個月。世紀互聯太慢，秦淮太險，奧飛太脆。萬國最穩。”
他盯著這段話，看了很久。他當時寫的每一個字，現在還是成立的。政策變了，但現場訊號沒有變。機櫃還在轉，功耗還在漲，價格還在漲。他沒有看錯。他只是沒有算到政策會在這個時候出來，沒有算到市場會這麼恐慌。他算到了公司，沒有算到人心。
他關掉手機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他想起江哲說的話——“你能不能拿住，能不能扛過去，能不能在所有人都賣的時候不賣。”他不知道他能不能。但他知道，他現在不能賣。不是因為勇敢，是因為他算過了。算過了，就不動了。如果最後證明他算錯了，他認。但現在，他不能因為這兩週下跌15%就放棄。
他站了很久，首到太陽開始西斜。他轉身走回車上，發動引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