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了車，關上車門，又繞著車走了一圈。這一次他沒有再摸，只是看。看到車尾的時候，他蹲下來，看了一眼排氣管，又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年夜飯是林深父母兩人一塊張羅的。紅燒魚、白切雞、紅燒肉、蒸臘腸，擺了滿滿一桌。林德厚把那瓶五糧液拿出來，給林深倒了一杯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來，新年萬事順利。”
吃到一半，王秀英放下筷子，看了林深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德厚。那個眼神林深太熟悉了——每次要說正經事之前，她都是這個表情。
“阿深，你也不小了。”她開了口，語氣盡量隨意，但藏不住那點急切，“你那個工作也穩定了，車也買了，是不是該考慮找個物件結婚了？”
林深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媽，現在還早。”
“早什麼早？”王秀英不樂意了，“我二十五的時候，你都三歲了。你看看村裡跟你一般大的，哪個沒結婚？隔壁張偉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”
“那是他們。我不著急。”
“你不著急我們著急。”王秀英的聲音提了半度，“你在外面一個人，吃飯湊合，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收拾，身邊沒個人照應，我能不操心嗎？”
林德厚一首沒有說話，夾了一塊臘腸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等王秀英說完了，他才放下筷子，看了林深一眼。
“你媽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“錢賺不完，事也忙不完。但人這輩子，身邊得有個人。”
林深看著他爸。林德厚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，又說了一句：“趁我和你媽還帶得動，早點生個孩子，我們還能幫你們帶帶。”
王秀英在旁邊連連點頭，眼圈都有點紅了。“你爸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。我們不圖你大富大貴，就圖你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。你在外面打拼，回到家連口熱飯都沒有，媽想著就心疼。”
林深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沈瑤，想起她說“一年，說話算話”，想起她站在虹橋火車站安檢口朝他揮手的樣子。但他不想現在就說。八字還沒一撇的事，說了只會讓爸媽更操心。
“知道了。 媽。” 林深他說，“我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王秀英還想說什麼，林德厚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。她看了老伴一眼，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。林德厚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行了，孩子的事，讓他自己處理。他有分寸。”
這話像是在替林深解圍，但“有分寸”三個字，何嘗不是一種催促？王秀英沒有再追問，但整頓飯都在唸叨誰家兒子結婚了、誰家抱孫子了。林深低著頭吃飯，偶爾應一聲，心裡想的是年後的事——萬國和秦淮的三個月期限快到了，華微的季報要出了，哪有時間想這些。
大年初二，林深開車帶父母去鎮上轉了一圈。王秀英坐在後座，看著窗外的街道，說這條路以前騎腳踏車要一個小時，現在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。路過鎮口的時候，她又提起了張姨家的女兒。“聽說在縣城當老師，長得也周正，要不——”
“媽。”林深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。
王秀英嘆了口氣，沒再說。
初五那天，林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。王秀英在廚房裡忙了一上午，做了滷肉、臘腸、豆腐乳，裝了好幾袋，塞進後備箱。她站在門口，手在圍裙上擦著，眼圈又紅了。
“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“開車慢點，彆著急。”
“好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阿深，物件的事，你上點心。媽不是催你，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太苦了。”
林深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了，媽。”
林德厚站在她旁邊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，沒有說什麼催婚的話。他只是看著林深，說了一句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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