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深飛回了濱海。
到公司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。研究部的人大部分在工位上,蘇晚看見他進來,抬起頭。“回來了?萬國今天漲了兩個點。”
林深坐下來,開啟電腦。萬國資料的K線圖跳出來——高開一個點,盤中震盪上行,收盤漲了百分之二點一。成交量比昨天還大。兩天,漲了百分之五點六。
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。“公告出來之後,市場反應很明顯。昨天漲三個多點,今天又漲兩個多點。之前不敢買的人,現在都在往裡衝。”
林深沒有說話。他盯著螢幕上那條正在往上走的線,心裡很平靜。不是興奮,是踏實。算對了的感覺,比賺錢本身更重要。
他開啟行業新聞,翻到萬國資料那條公告下面的評論區。散戶們己經炸了鍋。“原來是被惡意做空的!”“我說怎麼跌那麼慘!”“證監會該查查那些做空的!”——他翻了幾頁,關掉。這些人永遠不知道真相是什麼,也不需要知道。
周學明從座位上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,壓低聲音。“林哥,何總今天早上問了我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他問我,您那份報告是怎麼寫的。資料從哪來的,推理過程是什麼。”周學明的聲音有些緊張,“我說我不知道,讓他問您。他沒再說什麼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。“知道了。你去忙吧。”
周學明轉身走了。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,壓低聲音。“何晨最近一首在打聽你那份報告的事。他可能想複製你的分析框架,用到別的票上。”
“他不是想複製。”林深想了想,“他是在確認。確認我是不是真的算對了。如果萬國接下來繼續漲,他就知道我的方法論是對的。”
蘇晚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怕他學走了?”
“不怕。方法論不是秘密,秘密是現場。他能學會怎麼分析交易資料,但他學不會蹲在機房裡看功耗表。那是我的東西。”
蘇晚沒有再說,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報告。
下午兩點,江哲把他叫進辦公室。
“萬國這兩天漲了五個多點。”江哲靠在椅背上,面前攤著萬國和秦淮的對比圖。“你的報告起作用了。市場在驗證你的判斷。”
“是公告起了作用。”林深在他對面坐下來,“公告出來之後,大家才知道年前那幾天有人在刻意砸盤。之前不敢買的人,現在敢買了。”
江哲點了點頭。“何晨今天早上來找過我。”
林深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。“他說什麼了?”
“他說你膽子太大了。這種事,一般人不願意碰。得罪的不是一個人,是一個圈子。”江哲的語氣很平淡,“他還說,如果那家做空機構要報復,盛遠可能會被牽連。”
“學長,您怎麼看?”
江哲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林深。窗外的金融城在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,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,慢吞吞地移動著。
“何晨說的沒錯。你這次得罪的人,確實不好惹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林深。“但你做的也沒錯。資料是真的,分析是對的。有人在用非法手段從市場上搶錢,你把它揭出來,這是對的。對的事,就要做。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不做。”
他走回桌前,坐下來。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支援你嗎?”
林深搖頭。
“因為我年輕的時候,不敢做這種事。”江哲的聲音很輕,“我比你大幾歲,入行比你早。剛做研究員那會兒,也發現過類似的問題。一家公司的財報有問題,資料對不上。我算出來了,也寫進了報告裡。但最後投決會的時候,我沒有推。我怕得罪人,怕惹麻煩,怕影響自己的前途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後來那家公司暴雷了,跌了百分之八十。我慶幸自己沒有推,沒有讓公司虧錢。但我也一首在想——如果當初我把真相說出來,是不是能幫很多人避免損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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