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坐在那裡,沒有說話。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“方旭東那邊,己經開始有動作了。”江哲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,“今天早上,有幾個同行給我發了訊息,問盛遠是不是有個年輕研究員寫了那份報告。他們的措辭很客氣,但意思很明確——有人在他們面前提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誰提的?”
“方旭東。他跟幾個券商的人吃飯的時候,說盛遠的林深‘不懂規矩’。原話是——‘二十多歲的研究員,以為自己能改變行業規則。這種人,以後會吃苦頭的。’”
林深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。
江哲看著他。“你怕嗎?”
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餘總跟我說過,這個行業裡,敢說真話的人太少了。不是因為大家不聰明,是因為大家都怕。怕得罪人,怕被報復,怕丟了飯碗。”他頓了頓,“他說,得罪人是一種篩選。篩掉那些不值得交往的人,留下那些真正尊重事實的人。”
江哲看了他很久。然後他笑了,那種笑不是客氣,是發自心底的。
“餘保年說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的對。”江哲靠在椅背上,“方旭東在行業裡做了十五年,人脈廣,關係硬。他能讓你在圈子裡不好過。但你能因為這個就不說了嗎?不能。因為你說的是事實。事實不會因為誰不高興就變成假的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林深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萬國的事,你做的沒錯。接下來要做的,不是怕,是繼續做對的事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,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
“林深。”江哲叫住他。
他回過頭。
“餘保年跟你說‘熬’,你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嗎?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硬熬。每天告訴自己,我沒有做錯。資料是真的,分析是對的。我沒有做錯。”
“對了一半。”江哲的聲音很平靜,“他說的‘熬’,是等。等你做對的事積累到足夠多,等那些被你得罪的人發現搞不垮你,等這個行業裡越來越多的人知道——盛遠的林深,是敢說真話的人。到那時候,你就不需要熬了。”
林深站在門口,一動不動。江哲的話像一把鑰匙,把他心裡那扇半開的門徹底推開了。餘保年說的“熬”,是扛住人際打壓。周遠山說的“熬”,是扛住市場波動。兩個“熬”,一個是扛人,一個是扛錢。但說到底,都是在等。等時間站在你這邊。
“我懂了。”他說。
江哲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林深走回工位,坐下來。他開啟萬國資料的K線圖,盯著那條正在往上走的線。兩天,漲了五個多點。市場在驗證他的判斷。方旭東在背後說他不講規矩。兩種聲音,同時存在。但他不慌了。
他想起餘保年坐在沙發上,端著涼透的茶,說“我沒有做錯”。他想起周遠山站在窗邊,說“熬得住的人,才是贏家”。他想起江哲說“你比我硬”。
窗外,金融城的燈光亮了很多。遠處的摩天大樓在夜色中閃著光。林深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沒有K線,沒有財報,只有餘保年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去做下一份報告,去挖下一個案子,去證明自己的方法論是對的。不是靠嘴說,是靠手做。”
他睜開眼睛,開啟文件,開始寫華微的跟蹤報告。不是現在要推,是把邏輯再捋一遍,把資料再驗證一遍。等季報出來,他要第一時間做出判斷。
鍵盤敲擊的聲音在空曠的研究部裡迴響。蘇晚走了,周學明走了,何晨的辦公室燈也滅了。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工位上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