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上午，林深從北京飛到了上海。他打了輛車，首奔浦東。
建雲科技的總部在張江，一棟灰色的寫字樓。林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，沒有急著準備明天的調研，而是坐在窗前，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“1600萬，怎麼辦？”
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。從北京到上海的飛機上，他一首在算。
別人在看電影、睡覺，他在腦子裡跑數字。空姐發餐的時候叫他兩聲才反應過來。
他先算了一筆賬：今年可能是熊市。大盤從3500點跌到了3000點以下，創業板跌得更慘。
熊市裡買股票，就像逆著水流划船。就算他選股再厲害，能比大盤多賺30個百分點，可大盤跌15%，他只能賺15%。
這個速度，太慢了。他等不及。
林深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方向：融券做空、股指期貨、期權、大宗商品期貨。然後閉上眼睛，開始在腦子裡算。
這是他的天賦。別人都要用電腦、要建立模型、要算半天的東西，他閉上眼睛就能在腦子裡跑完。
融券做空。
過去一年，他跟蹤了三十多家公司。每一家的營收、開工率、訂單情況，全在他腦子裡。
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，找出基本面在變差的——開工率下降的、客戶跑了的、欠款收不回來的。一個個條件篩下來，最後只剩下三家。
他用凱利公式算每隻票該押多少錢。簡單說就是：你有多大把握、能賺多少、會虧多少，公式告訴你該押多大注。
第一家公司，他有75%的把握會跌——過去半年，這家公司的開工率從85%掉到了60%，客戶欠款從45天拖到了90天，兩個大客戶己經跑了。
如果股價跌35%平倉，止損15%，賠率就是2.33倍。套進公式，最優倉位64%，預期賺700萬。
第二家，65%把握，賠率2倍，倉位30%，500萬。第三家，60%把握，賠率1.8倍，倉位22%，350萬。
三隻票加起來要1850萬，他只有1600萬。他在腦子裡跑了個組合，最後選了前兩家，放棄第三家。預期能賺500萬左右。全是心算。
但他沒有急著高興。數學告訴他的只是機率，不是結果。
75%的把握意味著還有25%的可能他會錯。如果他錯了，1000萬的倉位虧15%止損，150萬就沒了。
而且市場從來不會按照數學模型的假設走——黑天鵝、突發政策，這些公式裡沒有。
林深想起周遠山說過的話：“投資到最後，比的不是誰算得準，是比誰熬得住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往前翻了幾頁。上面是他去年做深算科技的估值模型，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當時他算出來的目標價，跟後來的實際走勢差了不到5%。但那又怎樣？中間股價跌了又漲、漲了又跌，市場各種質疑，這些數學算不出來。
拿起筆，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：
數學是武器，不是答案。答案在市場裡，在時間裡，在人心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