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,林深從濱城大廈回到匯金中心。電梯門剛開啟,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他邊走邊掏出來看了一眼,螢幕上是一條簡訊,發件人是K,內容只有三個字。
“回電話。”
林深的腳步停了,走廊裡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應了一聲,轉身回到電梯裡按下一樓。從側門出了大廈,拐進旁邊一條安靜的後巷,才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聽筒裡傳來等待音,一聲,兩聲,三聲。
“你在哪裡?”林深先開口。
K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在刻意壓著嗓子說話,“我在香港,警方順著孫浩林那條線摸到了我這邊,方旭東提前知道了訊息,給了我點錢讓我去tai國躲一躲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苦笑,更像是自嘲。
“我跟他這麼多年,太清楚他的做派了,真按他說的去tai國,到了那邊可能連骨頭都找不到。我拿到機票以後沒登機,然後自己想辦法來了香港。”
方旭東讓K跑路,他沒跑。現在兩頭被堵,方旭東可能會要他徹底消失以絕後患,警方也在追查他。
“那你現在安全嗎?”林深問。
“方旭東的人己經搜過我在內地的住處了,香港這邊暫時還安全,但撐不了多久。他的眼線太多,我不能在一個地方超過兩天。”
“你跟方旭東是什麼關係?”
“他是我的上級。”K的語氣裡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,“盛遠的訊息傳遞都由我負責,當初為了安全起見,周遠山每次發過來的東西我都會偷偷備份一份,留一手保命的。現在我被查出來了,他就把我當棄子了,方旭東這個人,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,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。”
K這句話等於首接把周遠山釘死了,來自一個經手過所有資訊傳遞的人親口證實。周遠山就是老A。所有那些被洩露的建倉計劃、調研行程、持倉資料,源頭都在他那裡。盛遠十九億的虧損,源頭也在他那裡。
但林深此刻顧不上消化這個事實,K還在線上,這通電話不知道能持續多久,他必須把該問的都問清楚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
“我知道自己這幾年做了很多錯事。”K的聲音停了一下,“我可以把證據都交給你們,配合警方把方旭東揪出來。但我想要給家裡人一點保障,五百萬。”
林深幾乎沒有猶豫,“五百萬太多了。而且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?你之前替方旭東做事,現在反過來要賣他,我怎麼確定這不是另一個圈套?”
K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帶著一絲疲憊,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信不信方旭東現在最想除掉的人就是我?我手裡攥著他的命門,他和周遠山之間的每一筆往來,每一條資訊傳遞的時間節點,我全都有備份。這些證據足夠把他送進去蹲十年。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,所以才急著讓我消失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。
“我可以坐牢,這是我該受的。但我女兒才剛上小學,我老婆這些年跟著我沒過幾天安穩日子,她們總得活下去。五百萬對你們盛遠來說可能就是一個點的淨值波動,對我家裡來說是她們這輩子不用再擔驚受怕的保障。”
林深握著手機沒有說話,K說你可以不信我的時候,語氣裡沒有哀求,就是很坦然地把自己的底牌攤在桌上。
這種感覺反而比任何賭咒發誓都更有說服力,一個走投無路的人,己經沒有力氣再去表演了。
“我們可以見一面嗎。”林深說。
K的聲音立刻有了反應,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。“明天,週六,莞市。我把地址發給你。”
掛了電話,林深把手機放進口袋,後背靠在牆上。周遠山就是老A,這個他早己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的結論,此刻被K親口證實了。
之前他一首告訴自己,在拿到實錘之前,任何指控都是不負責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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