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張磊把東大光電的交易彙總和完整覆盤報告發到了眾人的郵箱。
林深坐在辦公室裡點開報告，交易部把資料做得很紮實，每一批建倉的時間節點、成本區間、出貨價格、對應席位都列得清清楚楚，最後幾頁是對面靈曄席位的追蹤分析和綜合戰果彙總。
他跳過前面已經爛熟於心的建倉細節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
盛遠三路資金合計投入85億，綜合成本24.7元。出貨價格分佈在43元到39元之間，平均出貨價41.5元。總利潤57.8億。
他盯著這個數字，握著滑鼠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五十七點八億。不是浮盈，不是賬面數字，是真金白銀已經落袋的利潤。
他把滑鼠往前推了推，靠在椅子上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彙總表往前翻，三路資金各自的收益明細——1號基金30億倉位，利潤19.5億；2號基金25億倉位，利潤18.3億；量化部30億倉位，利潤20億。三支基金的年化收益都因為這一仗往上跳了一大截。
在這組資料後面，交易部附了一份對靈曄席位的追蹤分析。對面百億空單裡，大概有十個億是在爆倉之前平掉的，均價在34元到35元之間，那部分虧損已經鎖定了。剩下的九十億全部爆倉，被券商強制接管後在40元到43元區間被動回補。
張磊在報告末尾做了一個估算——加上前期抬升股價的對倒成本，靈曄在東大光電這隻票上的總虧損大概在64億左右。
五十億本金的空單全部虧光，估計還倒欠券商八九個億。
林深看著這組數字，心裡沒有泛起任何憐憫。張春傑在市場上混了二十多年，做空過的公司遠不止盛遠一家。那些被他的空單砸穿倉位的機構，那些在跌停板上割肉的散戶，每一個都經歷過和盛遠同樣的絕望。
只不過盛遠扛過來了，有更多的人可能都沒有扛過來。
張春傑在砸盤的時候大概從來沒有想過，那些被他做空的股票背後，是無數個和他一樣在深夜盯著螢幕無法入睡的人。作繭終將自縛，這個結局配得上他做過的一切。
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。陳默的訊息第一個彈出來：“乾的漂亮，這次把場子全找回來了。”
林深還沒來得及回，固收部老張的訊息也到了。固收部一向和權益投資部的多空廝殺沒有直接關係，這次盛遠的行動他們沒有參與，發了一行字：“這收益看得我都眼紅了。”
林深打字回過去：“張總，吃肉也有風險的，上回差點連鍋都被人端了。”
老張秒回了兩個大拇指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風控部劉志遠的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。劉志遠從來話不多，投決會上問的問題永遠是最保守的那一個，這次他只發了四個字——“林總牛逼。”
林深看著這四個字，忍不住笑了，能讓劉志遠說出這四個字，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誇獎都有分量。
江哲的訊息也彈了出來，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調侃：“現在網上都傳你是股神了。論壇裡把你的履歷全扒出來了。”
林深看著這條訊息，有點無奈。股神這個詞他從來不喜歡——不是因為謙虛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市場上，誰一旦被捧上神壇，接下來就是摔下來的時候。
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：“我哪是什麼股神，只不過比別人多算了一點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我們盛遠的門面了。”江哲又追了一條。
“學長別取笑我了。”
放下手機之後，林深的目光落在窗外金融城的天際線上。上週四在會議室裡，四個人討論撤退方案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。
江哲當時建議先撤，對面已經爆倉，盛遠帶著四十億的利潤體面離場，從風險控制的角度來看是最穩妥的選擇。他做投資的風格一貫是穩，該收手的時候絕不戀戰。他的建議沒有任何問題，如果當時按他說的做，盛遠也已經贏了，只是贏得少一點。
但林深最終決定繼續追擊，不是他比江哲更貪，是他在做決定之前把賬重新算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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